1

自己排隊四小時,別人插隊兩分鍾。

這啞巴虧,徐新月不想吃。她高聲衝人群吼了一嗓子:“前麵的都看著點,別讓人插隊啊!”

可惜這一吼沒起作用,一個胖姑娘和她的小夥伴們還是嘩一下全湧過來,擠在了前麵。

倒是顧星雲排在徐新月身後,被她這一嗓子驚著,終於從球賽裏抬起頭,看一眼前麵的混亂場麵,就收回視線,落在徐新月身上。

徐新月個子矮,勉強到顧星雲胸口的位置。又想到之前在駕校,看過的那張圓乎乎、肉嘟嘟的娃娃臉,顧星雲有些難以相信這樣的她竟是個熱血暴脾氣的主。

正想著,卻見徐新月忽然氣衝衝地擠過人群往前麵去了。

“你們能不能別插隊了!”徐新月拽一下胖姑娘的手,滿臉怒容。

她真的太矮了,顧星雲想。在周圍人的對比,尤其是對麵體型是她兩倍的胖姑娘麵前,她簡直就是個矮小瘦弱,可以任人欺負的小可憐。

“輪得到你管麽!我們就插隊了,怎麽著!”胖姑娘甩開手,理直氣壯得很。

她同行的黃毛男生推了一下徐新月,“別在這兒嘰嘰喳喳的,滾一邊去。”

徐新月往後趔趄兩步,所幸有人及時扶了她一把,讓她穩住了身子。跟著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我問一句,你們是退回去,還是要繼續插在這裏?”

雖然這話聽上去更像詢問,丁點沒有能撐腰的氣勢,徐新月還是感激地看向伸出援助之手的人,發現竟然是自己駕校的顧星雲。

“關你什麽事!”黃毛男生囂張地說。

顧星雲半眯起眼,“也就是不退回去了?”

“傻逼……啊!”黃毛的髒話和驚呼幾乎是同時出口的。

徐新月隻來得及看見一條大長腿利落地抬起放下,黃毛就已經被踹倒在地了。

“既然你不願意自己走,那我隻好幫你了。”顧星雲說。

2

“你怎麽能打人呢!”

胖姑娘尖叫,隨行的其他人也一臉憤怒,好像自己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徐新月看向顧星雲,驚訝於他斯文秀氣的外表下,竟然有著一顆以暴製暴的心。

顧星雲卻淡定得很,“原因我已經說過了。”

“我操你媽!”黃毛從地上躥起來,眼看著要衝過來打人。

徐新月下意識護在顧星雲身前,大吼一聲:“這可是交警大隊!”

眼見黃毛被唬住,徐新月趕緊繼續說:“本來你們插隊就不占理。我朋友練過的,要真打起來,你們也別想仗著人多討便宜。不過這裏雖然不是警察局,可好歹是交警大隊,要是打起來,後果嚴重。”

“是你們先動的手!”黃毛不甘心地嚷嚷。

“誰先動的手?”顧星雲把徐新月拉到旁邊,“你是腦子不好使,健忘麽?你是不是推她了?”

“那也是她先跟我們的人拉扯的!”黃毛說。

“沒看見。”顧星雲明擺著耍賴,“不過就算看見了,你看看她們倆,別說拉扯,就算打起來,誰贏誰輸,你心裏沒點數麽?用得著上趕著來幫忙?”

聽出來自己被嫌棄了,徐新月嘴角一抽。

黃毛還想說什麽,邊上跑過來一個中年男人,看樣子是他們的教練。他似乎不願意惹麻煩,低聲跟黃毛說了幾句,就半是安撫半是強迫地拽著他離開了,其他人自然也跟著走了。

眼見他們離開,徐新月才鬆一口氣,小聲說:“嚇死我了。”

“我還當你多厲害呢。”顧星雲說。

要不是剛才感受到徐新月略微顫抖的身體,隻看她擋在他身前,隻聽她那番軟硬兼施、真假參半的話,他都要忍不住讚她一句有勇有謀了。

“紙老虎一個。”徐新月自嘲,“謝謝你了。”

“等會兒一塊謝。”

顧星雲說完,走到旁邊的空地上,對著人群說:“如果不想繼續耗著,排了4個多小時,前後的人都有印象,自己把插隊的人清出去。誰要是不自覺,我也不介意發生肢體衝撞。”

或許是他冷著臉,看著就不好惹。也或許是方才他踹黃毛那一腳叫人心有餘悸。他這一出頭,隊伍裏就立刻有人配合出聲,開始清理插隊者。

3

托顧星雲的福,隊伍最終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工作人員也開始繼續工作,很快就輪到徐新月他們了。

照完相出來,回到車上,其他人才開始討論說插隊可恥之類的話。

徐新月看一眼顧星雲,見他如來時一樣,閉著眼假寐,對車廂裏的嘈雜充耳不聞,她也偏過頭,保持沉默。

說起來,顧星雲會幫她,徐新月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她今天是第一次在駕校見到他,如果說第一眼是覺得他帥的話,那麽第二眼就是冷,他整個人顯出慵懶淡漠,對周遭一切都不上心的感覺。

可原來卻是外冷內熱麽?

回到駕校,徐新月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水,一瓶遞給顧星雲,笑說:“再次表示感謝。”

她笑得深,露出兩個酒窩來,甜得叫人無法拒絕。

顧星雲晃了晃神,沒有伸手,卻鬼使神差說:“不至少該請吃飯的麽?”

原本徐新月是想顧星雲中午吃過飯,才會送水,聊表心意。可既然人家提出來,她立即點頭,“你想吃什麽?”

“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顧星雲牛頭不對馬嘴地說。

徐新月很快明白過來他是在解釋,笑了笑,“你看著就挺小的,還在上學?”

“說得跟你多大似的。我大二。”

“反正跟你比,我不小了。”

“21?”顧星雲猜。

徐新月樂了,“少年,謝謝誇獎。”

顧星雲斜眼看她,“敢問阿姨,今年貴庚?”

徐新月嘴角一抽,“我還沒被你這個年紀叫阿姨,我屬羊的。”

“27。”顧星雲反應極快,說完又有點兒不信,“是27麽?”

“要相信自己。不過心裏知道就好,不用說出來。”徐新月語帶埋怨。

顧星雲笑了。

他是真沒想到她居然有27。她原本就長了一張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不說,關鍵是她身上沒有一點兒成年人的成熟世故,反倒處處顯著少女的可愛活潑。

“那以後要叫你小姐姐了。”

“別叫阿姨,一切好商量。”

4

隔天又往交警大隊跑了一趟,弄好了體檢,之後就等著建檔考科一了。

徐新月是年前辭了職,年後專門在家考駕照,難得有大把的空閑時間。還沒練車的這段日子,三不五時就會被這個好友拉著逛街,那個閨蜜拽著聚餐,自然也少不了被各路熱心人士安排相親。

眼下,就又有一場。

到了約定的咖啡廳,徐新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相親對象。

他穿一身正裝,模樣周正,氣質沉穩,徐新月對他第一印象還不錯。誰知她落座後,男人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抱歉,徐小姐,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徐新月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又聽他繼續說:“我需要的是一個妻子。她就算不能端莊典雅,溫婉大氣,至少看上去也該像個大人。至於徐小姐,恕我直言,你無論穿衣打扮,還是身高樣貌,都還像個孩子。”

這番話也不知是誇還是貶,徐新月低頭看看自己的粉色外套,粉色背包,尷尬一笑。她最近似乎少女心得厲害,偏愛一切粉嫩嫩的東西。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應該還像個小女孩一樣,”男人又說,語氣裏帶了點看穿一切的傲慢,“天真、理想主義,把愛情看得高於一切。而我恰恰相反,不想浪費時間在……”

“自己顯老,還怪別人長得年輕麽。”一道拽拽的不屑聲音插進來打斷了相親男,“隻講合適,不談愛情?說得像是受夠了愛情的苦似的,其實是愛無能吧。”

徐新月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扭頭,果然看見了顧星雲。他原本仰躺在後麵一排沙發上,慵懶舒適得像一隻貓。話說完,坐了起來,看向兩人。

“你怎麽在這兒?”徐新月問了一句,卻不聽顧星雲回答,扭頭對相親男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他還小,說話有點兒衝,你別介意。”

“我成年了。”顧星雲走過來,拉開徐新月旁邊的位置坐下。

“嗯嗯,成年的小孩。”徐新月敷衍地點點頭。

顧星雲哼一聲,懶得理她。

那相親男倒是沒有同顧星雲爭執,隻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倆人,就起身離開了。

徐新月眼巴巴地看著他出了咖啡廳的門,哀號一聲趴在桌子上,“又被嫌棄了。”

顧星雲看著她,有些拿不準她是真傷心,還是假難過。想了想,他說:“那個男人或許是喜歡風情豔麗型的,才編了一個理智現實的借口,跟你……你的身高長相沒關係。你……你還行。”

“那我是什麽型?”徐新月又滿血複活似的支起腦袋,一臉期待地看著顧星雲,“少年,求誇獎,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

她說完,還眨巴眨巴眼,像撒嬌又像賣萌。顧星雲忽然有些不敢看她,偏過頭,不答反問道:“你很恨嫁麽?”

“你還是小年輕,哪兒能理解我們中年少女的心情。”徐新月長長地歎一口氣,“其實也說不上恨嫁,可是說想談戀愛?我27了,不是17呀。把喜歡把愛掛在嘴上,會被人笑的。有很多東西,包括感情,都是小孩子的專屬,大人是要學會割舍和克製的。”

她說這話時,臉上一直帶笑,卻更透著一種落寞悲傷的情緒。

顧星雲看著她,沒說話。如果之前他對她的年齡沒有切實認知的話,那麽這一刻,他終於清楚地認識到,她要麵臨的是她這個年齡已經避無可避的問題,卻是他還完全不需要考慮的。

沉默了一會兒,顧星雲輕聲說:“我以為你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以為你像他剛剛說的那樣,愛情至上。”

“是麽?”徐新月抿一口咖啡。

“你真的想結婚了麽?”顧星雲又問。

徐新月笑了笑,“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