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顧明月自認不算好,吃一下周名深這棵回頭草才是她的風格。

“老實說,你是又對人家見色起意了吧?”經紀人徐冉翻了個白眼,“說什麽想家要回國發展,還不是看了前兩天的新聞——‘S大最年輕副教授周名深’,才動的念頭!顧明月,想男人就想男人,說得這麽委婉。”

顧明月一點沒有被拆穿的尷尬,還風情萬種地衝她拋了個媚眼,“還是徐姐懂我。”

“看你恨不得把眼睛粘到人家照片上那點兒出息,隻要不是睜眼瞎,誰都能懂你。”徐冉冷哼,“不過你想吃回頭草,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反正我要是周名深,不千刀萬剮了你,也得跟你形同陌路。舊情複燃?嗬嗬。”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顧明月急了,“我要是追不回周名深,你這輩子也別想跟誰雙宿雙飛。”

可事實是,徐冉一語成讖。

17歲的周名深,穿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幹幹淨淨,整整齊齊,典型的三好學生模樣。雖然沉默寡言,淡漠疏離,可隻要顧明月衝他笑一笑鬧一鬧,他就會從冰山變成暖陽,且專屬她一人。

可25歲的周名深,一身西服,成熟穩重,渾身上下卻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冷漠氣息。冷入骨髓一般,任誰也無法入他眼入他心。

顧明月忽然有些心慌,卻還是鎮定地同他打招呼。

周名深像是沒聽見,一動不動。

“周名深,”顧明月又叫一聲,“我回來了。”

見周名深仍不理會,顧唯安出聲勸道:“阿深,跟小姑姑打個招呼吧。”

周名深抬眼看他,顧唯安趕緊討好一笑。他這回確實對不住他,先前隻說讓他來參加自己的生日宴,卻一點兒沒提這也是顧明月的接風宴。

擅自讓舊情人重逢,到底是作孽還是續緣,他心裏也沒底。實在受不了倆人之間詭異的沉默氣氛,顧唯安找借口溜了,留下倆人相對而立。

顧明月原本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周名深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她一時也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又沉默了兩秒,周名深轉身要走。

“你去哪兒?”顧明月下意識攔他。

周名深看一眼她抓著他的手,終於開口:“放手。”

他聲音低沉,吐字清晰,幹脆利落得不帶一點兒感情。他從來沒有這樣對過她,顧明月一時心急,脫口而出道:“你不喜歡我了麽?”

聽了這話,原本麵無表情的周名深笑了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看上去更顯冷酷無情。

“顧明月,如果你沒有失憶,那你應該記得,我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你。”

2

是的,周名深從來沒有親口對顧明月說過喜歡。可他的一舉一動,卻無時無刻不在訴說他對她的喜歡。

尤其當他第一次在顧家老宅見到顧明月,就丟了一貫的沉著冷靜,難得表現出一個17歲少年該有的拘謹無措時,一切早就不言而喻了。

彼時是暑假,周名深受教授所托去給顧氏集團小少爺顧唯安補習功課。

到了顧家老宅,周名深跟在管家身後,一路上目不斜視。隻是剛一進大廳,就被人撞了個滿懷,他下意識伸手扶了對方一把。

手指觸到細嫩光滑還帶著水汽的皮膚,一低頭對上一張明媚豔麗的小臉,周名深愣了愣,半晌反應過來,鬆手轉身,動作一氣嗬成,卻明顯透著兩分少年的慌亂無措。

撞他的就是顧明月。

顧明月穿著泳裝,明顯剛從泳池裏出來。她身上是濕的,頭發是濕的,連抬眸看他時,眼睛都是濕漉漉的。

後來許多年,周名深都記得這一眼的顧明月。

當時的顧明月因為感冒剛好就遊泳,正被保姆追著讓喝薑湯。撞到周名深,她眼睛一亮,“你就是我們唯安的小老師吧?”

她問完,也不等周名深回答,就抓著他的手往樓上跑,顯然是拿他當擋箭牌。

等上了樓,顧明月鬆開周名深,好奇地打量他,“聽說你才17歲就要上大二了?我也要大二了,不過我比你大兩歲,唯安比你小兩歲,他才準備升初三。”

自小頂著“天才”的名號,周名深對旁人審視探究的眼神早就能視若無睹。可眼前的少女,又叫他有種初次被人過分關注時的緊張不安,別說手腳,連目光都無處安放。

深吸一口氣,周名深為難地開口:“你能先去把衣服換了麽?”

顧明月低頭看一眼身上的泳裝,又看少年微仰的下頜和泛紅的耳垂,了然一笑,卻無辜道:“可是我還要遊泳啊。”

她聲音很輕,像委屈,又像撒嬌,周名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所幸,有人及時替他解了圍。

“小姑姑,你別逗小老師了。”顧唯安從房間走出來,“要是把人家嚇跑,我下回再考砸的話,你哥真會卸了我的腿的。”

顧明月隻比顧唯安大4歲,卻比他大了一個輩分,是他的親姑姑。

“不怕,到時我會幫你說好話,讓我哥下手輕點兒的。”顧明月很是“體貼”地說。

顧唯安歎一口氣,扭頭對周名深擠眉弄眼,“看,這就叫‘最毒婦人心’。”

周名深忍不住勾了勾唇。他原以為給人補習會是一件很無趣的事,現在看來,似乎沒那麽糟。

倆人又笑鬧兩句,周名深跟著顧唯安往書房走,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顧明月說:“我叫顧明月。”

周名深扭頭,看著笑眼彎彎如明月的少女,頓了頓,輕聲說:“我叫周名深。”

3

周名深是個稱職的小老師,每天去給顧唯安補習,風雨無阻。

顧明月有時會在一旁看著,有時一整天也不見人影。周名深說不上來希望她在還是不在。

他隻知道她在的話,他會越發坐得筆直端正,連說話都放輕放慢了,生怕驚著誰似的。可她不在,他也並沒有輕鬆多少。眼睛會忍不住看門口,又支起耳朵,對外麵一丁點兒聲響都異常敏感。

所以他最喜歡的還是顧明月玩累了,在旁邊沙發上睡著時的安靜模樣。這樣他一抬頭就能看見她,哪怕目光放肆些熱烈些,也不必擔心會和她四目相撞,被窺見了心思。

不過她睡相不好,他又免不了擔心她會從沙發上掉下來,又或蹭掉毯子著了涼……

“小老師,快把你手機拿出來。”顧唯安忽然壓低了聲說,看一眼顧明月,壞笑道,“小姑姑這麽愛臭美的人,偏偏睡相醜得慘不忍睹,我得拍下來,說不定以後派得上用場。”

顧唯安說著拿起手機,輕手輕腳走過去,對著顧明月拍兩張,邊拍邊小聲解釋:“小姑姑偶爾會看我手機,先用你的拍,以後你傳給我。”

周名深笑了笑,沒接話。倒是顧明月的手機忽然響了,嚇得顧唯安立刻竄回位子上坐好。

顧明月沒睜眼,伸手胡**了兩下,沒摸到手機,就翻了個身繼續睡。可電話那頭的人卻固執得不肯掛斷。

周名深走過去,在沙發的縫隙裏找到手機,按了接聽鍵放到顧明月耳邊。

“顧明月。”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聲。

顧明月茫然地睜開眼,看著蹲在身側的周名深,卻沒有要接過手機自己拿的意思,就著周名深的手應了一聲。

“你在做什麽?怎麽不接電話?”電話那頭問道。

“睡覺。”顧明月懶懶說,一雙眼睛卻是盯著眼前的少年,似醒非醒。

周名深看她一眼,不著痕跡地偏過頭。

對話仍在繼續,顧明月明顯漫不經心,“去哪兒……不去,不去就是不想去……隨便你,你願意跟誰去就跟誰去……哦,那就分手吧。”

顧明月說完,歪了歪頭繼續睡。周名深掛了電話,走回書桌前坐好。

過了好一會兒,估摸著顧明月又睡熟了,顧唯安“嘖嘖”兩聲,“看,這才是我小姑姑。什麽甜美可愛全是假象,說分手就分手才是她,而且從不拖泥帶水,幹脆決絕得叫人又恨又愛。”

周名深沒出聲,顧唯安繼續說:“其實我真不明白他們看上小姑姑哪兒了。你也知道,就拿之前的感冒來說,喝薑湯她嫌味兒衝,喝藥嫌苦,打針又怕疼,整個就是一嬌氣包。還愛臭美,脾氣也不好。

“關鍵小姑姑是沒有心的,我從來沒見她跟誰分手後有難過傷心一說。誰在她麵前都一個樣,他們喜歡她,她才肯喜歡他們。可她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誰。”

他說完,周名深也沒接話,顧唯安以為他不耐煩聽這些,正準備繼續做題,卻聽他問:“那她喜歡什麽樣的?”

“小姑姑還很膚淺。”顧唯安歎一口氣,頗有些同情地說,“她就喜歡你這樣長得好看的,你可千萬別被她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