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姒薑被碰瓷了。

不是被人,是被一把劍。

姒薑是劇組的道具助理,因為劇組正在籌備一部春秋時期的劇,她特意來博物館參觀這一時期的青銅器,繞不開的自然是這把千年不腐、鋒利如昔的越王勾踐劍。

為了方便日後創作,姒薑習慣把有參考價值的物品簡筆勾畫在素材本上。可正畫著,忽然聽見有人說“醜”,原以為是幻聽,誰知再次動筆後,竟又聽見了,這回是倆字:“真醜。”

那人語調冰冷,嫌棄至極。

姒薑有些生氣,想要找那人理論一番,一抬頭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甚至連原本圍在其他展品前的人群竟然也不知何時全都不見了。

她嚇一跳,正覺得詭異準備離開時,眼前忽然有亮光閃過,一個男人憑空出現在她麵前。

男人看上去很年輕,身材修長,相貌英俊,隻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森寒淩厲之勢,猶如出鞘寶劍,叫人望而生畏。

可姒薑更在意他身上的衣服。黑色長袍,上衣下裳連在一起,長不拖地,下擺不開岔,這是典型的春秋時期深衣的特點。

“現在Cosplay都這麽專業了,衣服做得比電視劇裏的都更還原。”

姒薑腹誹完,這才終於想起來問一句:“你是誰?”

“你把我畫得如此醜陋,還敢問我是誰?”男人很不滿。

“我沒有畫……”姒薑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什麽,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你……你是越王勾踐劍?”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你那副見鬼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沒……沒什麽。”嘴上這麽說,身子卻往後退,結果腿軟,左腳絆右腳跌在了地上。姒薑忍不住想哭,說好的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呢!

“你要做什麽?”半天,姒薑顫著聲問道。

“跟你回家。”男人居高臨下看著她,“你醜化我,侵犯了我的肖像權,合該賠償我的。”

姒薑:“……”你們古代也有肖像權?!

2

姒薑承認,一開始她收留姬無赦的確是迫於**威,可他現在鳩占鵲巢就過分了。

沒錯,姬無赦就是那個男人,準確來說是那把越王勾踐劍的劍靈。

關於他如何修煉成人形,以及為何找上她,姒薑始終沒能問出一字半句。反倒是他住在她這裏,要好吃好喝的不說,還把她當仆人使喚,關鍵是他十分不要臉地拐走了她的愛寵小白。

小白是一隻波斯貓,想當初姒薑可是把這小東西當祖宗供著,十分敬業地做了一個多月鏟屎官,才叫它低下高貴的頭顱任她擼。

現在這人,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叫它乖巧地趴在他旁邊,任他為所欲為。

姒薑心裏不平衡了。

“小白,你個沒良心的!你忘了是誰給了你一個家?是誰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養這麽大?又是誰天天琢磨著給你買什麽口味的貓狼,甚至恨不得自己先嚐一嚐,好吃了才給你?”

到底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姒薑說起煽情的台詞簡直張口就來。可她說完,小白眯著眼看了看她,就毫不猶豫地投向了姬無赦的懷抱。

姒薑心痛至極,“小白,你當初誓死不讓人摸的高冷範呢?!”

“跟一隻畜生置氣,瞧你那點兒出息。”姬無赦似乎很不齒她的行徑,可說話時手卻放在小白頭上來回摩挲著,明顯是故意氣她。

姒薑狠狠瞪他一眼,“說實話,你其實是控製了我們家小白吧。”

“嗬!”姬無赦冷哼一聲,“我犯得著?”

“那可說不準。”姒薑故意說得很大聲,其實心裏虛得很。

她比誰都清楚姬無赦剛住進來那天,這小東西就巴巴地往人跟前湊,一副求摸求捏的諂媚樣子,連她這主人都替它害臊。

可她哪兒肯承認,轉了轉眼珠,指著小白說:“小白,我以前是怎麽教你的。我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占了人便宜,總得還不是?不還也不能還霸占人家的愛寵對吧?小白,你可不能學得這麽沒良心啊。還有,我跟你說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在別人家裏太橫著走,是要遭天譴的……”

劇組的宮鬥劇姒薑參與了不是一部兩部,這點兒指桑罵槐的功力還是有的。

“姒薑,”姬無赦叫一聲,似笑非笑看著她,“在我麵前賣弄聰明,你知道是自取其辱吧。”

他聲音不輕不重,除了一貫的嘴毒外,一點兒沒有生氣發怒的意思。姒薑卻莫名一抖,背脊發涼,覺得這人要使壞。

果然,下一秒,姒薑就開始不受控製地重複之前的話:“小白,我以前是怎麽教你的。我說……”

很明顯,姬無赦對她施了咒。

嘴裏說不了別的話,姒薑隻能眨巴著眼求饒,可姬無赦心硬如鐵,表裏如一得很,看著她笑眯眯道:“既然你這麽喜歡說話,那就多說一會兒吧。”

於是那天姒薑跟個複讀機似的,把自己之前說的話重複了幾十遍都不止,直到確實口幹舌燥說不出話了,姬無赦才解除了咒語。

“還敢指桑罵槐麽?”淡淡的語氣,卻威脅意味十足。

姒薑秉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搖了搖頭,卻在心裏問候了他全家。

3

被姬無赦整治了一回,姒薑學乖了,之後心裏再不滿,也等出了門對著空氣發泄,決不會輕易招惹他。

可她不惹他,卻架不住他來找茬。

前段時間,姒薑的同事給她介紹了個朋友,倆人在網上聊得還行,就約著見麵吃飯。

“你不是有喜歡的人麽,還去見別人?”姬無赦單手抱著小白,斜靠在門框上,隨意一個動作就比擺拍的模特還要養眼。

姒薑小小地花癡了一下,聳聳肩說:“我想要的是癡心妄想,現在去見的才是腳踏實地,總不能我就孤獨終老吧。”

“所以你就要去禍害別人麽?”姬無赦又開始毒舌。

姒薑深吸一口氣,暗示自己不要跟他計較,“我是去拯救大齡單身未婚男青年,你可以不讚美我的高尚,但請不要詆毀。”

“嗬!”姬無赦的招牌冷笑上線,“到底是拯救,還是拽著人家入地獄,你心裏沒點兒數麽?”

姒薑炸了,“姬無赦,你到底有沒有點兒老古董的樣子了?!前有肖像權,後有網絡流行語,你披著這一身春秋時期的深衣說這些,你不覺得違和麽?!”

姬無赦半眯起眼,“你這是在吐槽我?”

姒薑又可恥地慫了,違心道:“不,我是誇您真是博古通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曠世奇才。”

這話說完,姒薑自己都惡心得不行。姬無赦卻十分受用,看著她,笑容裏難得多了兩分真誠,不似之前都那麽皮笑肉不笑的。

姒薑眨眨眼,這貨的弱點難道是喜歡糖衣炮彈?

“你就穿這身去見那個男人?”姬無赦上下打量她。

“怎麽樣?”姒薑配合地轉了個圈,這可是她在衣櫃裏挑挑揀揀半天,選出的最合適的一件。

可很顯然,她問錯了人。

“不怎麽樣。顏色太老,剪裁刻板,雖然你本身也並沒有什麽看頭,可這件衣服還是完美地避開了你的優勢。你是買的處理款麽?圖便宜麽?”姬無赦嘴巴一開一合,說出來的都不是好話。

姒薑真心覺得吃砒霜長大的人,都沒他這麽毒。

懶得跟他計較,姒薑準備出門,他卻不依不饒,“你真的不換一身麽?而且這身不保暖,看天氣一會兒要下雨,你別淋了雨感冒回來還要麻煩我,你就穿你平常穿的長袖長褲去好了。”

“姬無赦!”姒薑忍無可忍撲過去。

她本意是想嚇嚇他,叫他閉嘴,可他似乎沒料到她敢對他動手,一下被她捏住嘴,性感的薄唇被捏成了鴨子嘴,一臉茫然看著她。

姒薑也沒想到他會不躲,一時看著他,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倆人大眼瞪小眼,呼吸相接,氣氛詭異地變得很曖昧。

姒薑突然心跳得厲害,想縮回手,又怕這人再毒舌,於是商量道:“你不再說我,我就鬆開行麽?”

姬無赦喉結動了動,姒薑還當他同意了,誰知道下一秒他忽然漲紅了臉,連耳朵尖都紅得厲害。

姒薑嚇一跳,急忙鬆開手,“你……”

她才說了一個字,就看見姬無赦突然現了真身,變成劍的模樣,安安靜靜躺在沙發上。上回他這樣,似乎是自己在浴室裏滑倒,他抱了她出來之後,就一言不發地變成了這樣子。

姒薑黑線,他這是害羞了就躲起來?這怎麽弄得跟她調戲他似的?

4

出了門,坐上車,姒薑才覺得一切恢複正常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起姬無赦耳根泛紅的模樣,覺得他那樣子跟平時的高冷範兒很有些反差萌,可愛得很。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那個毒舌老古董可愛。”姒薑搖頭否認,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

等到了餐廳,姒薑才徹底把姬無赦拋到腦後,準備接下來的相親。可誰知沒等來那人,隻等來一條微信消息說“不好意思,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改天約”。

“好的,那改天約。”姒薑回了一句,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誰都知道這個“改天”根本就是敷衍的話,想到自己的第一場相親就以被單方麵放鴿子結束,姒薑也很無語,她這麽多年似乎都沒什麽異性緣,別說桃花,連爛桃花都沒有一朵。

說起來,唯一熟悉的異性居然是姬無赦。

“怎麽又想到他了?”姒薑嘟囔出聲,卻聽見熟悉的聲音反問她:“想誰?”

姒薑猛地抬頭,看見姬無赦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他居然換下了那一身黑色深衣,罕見地穿了一套灰色西服,越發顯得身高腿長,舉手投足,儼然一個現代紳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