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赦看著她,張了張嘴,“姒薑,我那天……”

他才說了幾個字,姒薑忽然做了個“噓”的手勢打斷了他,“我們說好了,一筆勾銷了,以後誰也不提那天的事好不好?”

“嗯。”姬無赦點頭。

“那我們再喝一杯。老板,再來一瓶啤酒。”

“老板,不要了。”

“為什麽不要?”姒薑皺著一張小臉,湊到姬無赦身邊,“為什麽不要了?說好不醉不歸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喝不過你?”

姬無赦看著她,不確定她是在發酒瘋,還是裝瘋。

可他這一愣神,就被姒薑得了機會。她膽大包天地捏住他的臉,一臉花癡道:“近看你皮膚真好呀。你一個大男人,皮膚比我都好,長得還比我好看,你這是犯規呀。”

她突然上手,呼吸間的酒氣也盡數灑在姬無赦鼻間,弄得姬無赦跟自己喝了酒似的,有些頭暈。

“你耳朵又紅了,又紅了。”姒薑像發現什麽有趣的事一樣,“你可別想再變成劍了啊,搞得我占你便宜似的。”

“你本來就是占我便宜!”姬無赦在心裏怒吼,身子卻越發坐得筆直端正,一動不動,生怕姒薑再做出什麽過分之舉。

“姬無赦,你是不是不敢跟我有肢體接觸?”姒薑忽然問,難為她這時候還能想起姬無赦每次跟她接觸後都臉紅得不行的樣子。

姬無赦一僵,不說話。姒薑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難得能看見這麽軟萌可欺的姬無赦,她又得寸進尺,整張臉湊過去,笑嘻嘻道:“那你是不是也沒有親過女孩子的嘴?我也沒有親過男孩子的嘴,我們要不要試一下?”

“不……不行!”姬無赦說話都有些結巴,往後仰著臉,拉開一點距離。她總罵他老古董,沒錯,他在某些方麵的確是老古董。

可姒薑不依不饒,手腳並用掛在他身上,半是撒嬌半是強硬,“親一下,就親一下吧。”

眼見其他人都往這邊看,姬無赦臉爆紅,抱起姒薑往外走。

8

借酒耍流氓,爽一時,慫一世。

接下來幾天,姒薑都躲著姬無赦走。

她那天是真喝醉了,要不然絕不敢對姬無赦動手動腳的。雖然不完全記得那天的細枝末節,也不太記得自己怎麽就開始調戲姬無赦的,可她最後真親了他,她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要姬無赦是那種對親密行為很放得開的人,姒薑也不會當這縮頭烏龜,可一想到平時倆人稍微有點兒肢體接觸,姬無赦就臉紅得不成樣子,嚴重的話還會現真身,她簡直不敢想象他在眾目睽睽被她調戲時,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想殺了她。

所以為了自己的小命,姒薑決定最近都繞著姬無赦走。

可每天早出晚歸,姒薑就有些受不了,到了劇組,工作時都有些犯困。

這一場戲,姒薑要負責把道具桌椅擺放好,她放好後,忍不住立在原地打了個哈欠,就聽見其他人驚恐的呼喊聲:“姒薑,小心!”

姒薑茫然地回頭,見其他人都仰頭看著她頭頂,她也抬頭,卻看見原本剛搭起來的鋼架棚頂不知怎麽斷了,直直朝她砸了下來。

“啊!”姒薑尖叫一聲,以為自己這回完了,卻猛地被人拉著護在了懷裏,熟悉的氣息立刻叫她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姬無赦。”

“砰!”

姒薑的叫聲,和重物砸下的聲音重疊,姬無赦悶哼一聲,卻先關心她,“姒薑,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你怎麽樣?”姒薑語帶顫音。

姬無赦動了動肩膀,“我沒事,你知道的,我……”

“不,你有事,”姒薑突然打斷他,看著旁邊一臉難以置信的其他人員高聲說,“麻煩你們幫忙叫輛車,他受傷了,我要送他去醫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有人反應過來,問了句:“要救護車麽?”

“不……不用了,叫出租車就可以了,我扶他去醫院。”姒薑說。

姬無赦很快明白了姒薑的用意,配合地被她扶著站起來往外走。

出了劇組,上了車,姒薑都一直緊繃著。直到回到家,關上門,她才放鬆了,差點腿軟癱倒在地上。

姬無赦扶了她一把,“你在害怕?怕他們發現我的異樣?”

姒薑點頭,“普通人別說被從高空墜落的鋼架砸一下,就是抬起來幾厘米砸一下腳估計都要骨折,去醫院住個十天半月的,你如果沒一點事,絕對會引起騷亂的。”

“你在擔心我?”姬無赦問。

姒薑低著頭,自顧自說:“也不知道剛才有沒有人拍了視頻,萬一傳到網上的話,被有心人看到。”

“你在擔心我?”姬無赦又問。

“怎麽辦?如果你有事的話,我救不了你的。萬一你被抓走,當作試驗品被研究,就像《水形物語》裏的男主那樣,我肯定沒法像女主那樣救你的。”

她整個人慌得不成樣子,好像姬無赦真的怎麽了一樣。

姬無赦看著她,沒再重複剛才的問話,因為她的行為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作為一把君王劍,他從前更多時候,隻是一種王權的象征,不必像庶人劍那樣為殺戮而生,一生沾滿鮮血。可他到底不是擺設,跟隨越王多年,也曾殺戮無數,從來隻有別人怕他畏他,亦或貪婪地想要得到他,更有得不到寧毀之的,可從未有人如此心疼他,擔心他。

姬無赦忽然覺得自己這樣真正鐵石心腸的人,竟有些懂得什麽叫感動。

他俯身抱住姒薑,在她耳邊輕聲安撫道:“沒事的,放心吧。”

9

雖然姬無赦說沒事,後來也的確沒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姒薑到底還是不放心。

她實在不想有一天再失去他。

想來想去,姒薑想到一個能叫別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他們分開的辦法。

這天,姒薑熬到半夜,等姬無赦睡著了,悄悄溜到他房間裏。她一手拿了匕首,一手慢慢往**探著,去找姬無赦的手。

她動作很輕,就怕驚醒了姬無赦,可她才一碰到他手,就被他猛地一拽,跌在了他懷裏。

“你沒睡著?”姒薑吃驚。

“你一進門我就感應到了。”姬無赦說,看一眼她手裏的匕首,“你這是打算……”

姒薑趕緊把匕首扔到一旁,“沒什麽,你別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你要殺我?”姬無赦故意說。

“我有那個本事麽?”姒薑白他一眼,頓了頓,湊近了說,“姬無赦,我們締結契約好不好?同生共死那種的。我看小說裏都這麽寫的,滴血結契,死生不離。”

“姒薑,”姬無赦叫一聲,“為什麽要跟我結契?”

姒薑看著他,沒說話。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她隻是想要他陪在自己身邊,想以後每天都在一起。她覺得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他哪怕毒舌一點也沒關係,他還是像個祖宗也沒關係,他跟她搶小白,那她也可以讓給他,反正隻要他別再離開她就行。

這應該是喜歡他吧?她可不覺得會有第二個人能叫她如此。

“因為我喜歡你。”半晌,姒薑肯定地說,“你呢?你喜歡我麽?”

姬無赦笑了笑,忽然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俯身吻住她,“要跟我訂契約,不必用血,這樣就夠了。吾願與汝締結姻緣,生生世世。”

在這個連一生一世都難以承諾的時代裏,他卻許她生生世世,他絕對是那種說到做到的人,姒薑有些想哭。

“為什麽是我?”姒薑捂著嘴問。她很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是她?為什麽跟著她回家?

“你還記得你那天說我隻是一把……我不是翻舊賬,我是想說,我不是。你覺得我為什麽能修煉成人形?如果沒有強大的執念,不可能有自己的意誌。你就是我的執念。”

“我?”

“嗯。我們很早就認識,很早。”

那時姒薑也叫姒薑,那時她是越王的女兒,也是楚昭王的越姬。姬無赦卻隻是一把佩劍,被他的君王送給心愛的女兒,作為她的嫁妝,隨她一同前往楚國。

“那時我王曾要我代替他護著她,可我最終沒能做到,她替楚昭王赴死後,我曾發誓,無論輪回如何,我終要找到她,護她生生世世。就是這種執念,才叫我有了如今的模樣,才叫我又遇見了你。你出現在博物館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

“可我不是她。”姒薑說,她沒有任何關於那個姒薑的記憶。

“我知道。”姬無赦看著她,“你是她的轉世,可也隻是你自己。我對她隻有不能盡忠的遺憾,沒有男女之情。對你,卻是……”

他說到這裏,似乎有些羞於說出口,姒薑卻不肯就這麽放過他,追問道:“對我是什麽?”

姬無赦又臉紅了,輕咳一聲,半天才小聲了說句什麽。

要不是姒薑離得近,又耳朵尖,幾乎要被他蒙混過去。

“我也是,我喜歡你。”姒薑一點兒不害羞,直白地說。

因為她聽見他說:“對你,是喜歡,放在心上那種。”

那就放在心上吧,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