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信我就成，我一定不會叫你失望的。”陸棄說。
“好。”周嬋點頭。
“還有，”陸棄看著倆人握著的手，別別扭扭，“還有，你千萬別看上哪個學習好的，你要敢拋棄老子，你……你試試，等以後我出名了，有你哭的。”
“陸棄，”周嬋深深望著他，一本正經，“雖然看你這張臉看了這麽年，可我覺得最起碼還能再看十年。”
“操，就知道你就隻惦記老子這張臉！”
“嗯，沒錯。”
“……”
7
跟周嬋說好後，陸棄又說服陸老爺子替他辦了休學，跟薑承倆人準備正式進入電競行業，做一個職業選手。
當然，在此之前，倆人瘋狂打排位，一度衝上韓服第一，成為名副其實的路人王，為自己簽約提高籌碼。
在綜合比較了幾個電競公司的實力後，倆人最終簽約了MG。
按陸棄的分析，MG以強悍的上中單為重點，下路相對薄弱，且這一年裏MG的下路流水一般輪換了好幾輪，這正是他能突出重圍的絕佳機會。隻是機會與風險相等，因為他們恰好趕上了LPL最絕望的時候，連續兩屆S賽失利，讓所有從業者、觀眾和媒體的神經都來到了一個敏感的臨界點，有一萬雙眼睛都在盯著這個聯賽的新鮮血液和未來。
正因如此，他所有的成功和失敗都會被無限放大。勝利時，他分分鍾就可以成為媒體的寵兒，任何天才的名號都不嫌多；可倘若失敗，漫天的批評也足以將他淹沒。
但這些陸棄是不會告訴周嬋的，他隻跟她說等著他凱旋的那一刻。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就是這一年，LPL出了新規，規定參賽者年齡不能小於17歲。陸棄和薑承都隻有16歲，距離真正上場的時間還有整整一年。
無緣大舞台，倆人也沒有鬆懈半分，輾轉各種能夠參與的競技場，以絕對新人的姿態創造著屬於自己的成績。
沒有比賽的時候，就是日複一日的訓練。
這天臨睡前，看見自己的比分比目前排名第一的戰隊的下路低了兩分，陸棄立刻又登錄賬號，瘋狂打了兩個多小時排位，確認自己的成績比對方高了，才終於關了電腦，準備回去睡。
躺在**時，他忽然有些想周嬋，摸出手機給她發了個消息。
現在已經淩晨2點了，他並不指望周嬋回複她，可誰知那頭很快回了消息過來：“你怎麽還沒睡？”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陸棄立刻把電話打了過去，“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書看到現在？”
周嬋沒出聲，陸棄歎一口氣，“我現在算是能體會你這麽拚的感受了。”
“你練習到現在麽？每天都這樣？”周嬋問。
“也不是每天，就今天。”陸棄沒敢說實話，他不想她擔心，“你不知道吧，這個行業很殘酷的。雖然電子競技，菜是原罪，可天賦也隻是一張通行證而已，隻是代表著你可以進入這個行業，努力才是最終製勝的關鍵。”
周嬋沒出聲，陸棄繼續說：“以前真不知道職業是這樣的，以為就跟平時熬夜打遊戲是一樣，可其實不一樣。玩的時候就是玩，輸贏都無所謂，不行就再來一局。但是打職業如果不想贏，甚至想贏的心沒有平常人的三四倍，都是犯罪。”
他聲音很低，聽上去有些疲憊，周嬋不知怎麽，有些鼻頭發酸。
她認識的陸棄，從來沒心沒肺，衝動又熱血。就是小時候被巷子裏的小孩嘲笑，說他是沒爹的野孩子，她都沒見他多難過。一言不合寧可跟別人打一架，都不會多說一句話，現在居然說這麽一長串的道理，簡直成熟得有些不像他。
他都是因為她吧，周嬋想。
見她一直沒說話，陸棄頓了頓，輕聲問：“你是睡了麽，還是覺得沒意思？”
“沒有，”周嬋穩了穩情緒，“我隻是沒想到你居然能說出這麽深沉的有道理的話。”
“操，就知道你一直嫌棄老子沒文化。”陸棄氣笑了。
周嬋也笑了笑，“沒嫌棄你沒文化，就嫌棄你罵髒話。”
“嫌棄也晚了，”陸棄語氣霸道，“我跟你說，那天在徐浪麵前，是你主動牽我手的。老子既然沒鬆開，這輩子就不會再鬆了。”
“好。”周嬋低聲說。
這一聲“好”，好像有魔力似的，一下卸了陸棄的滿身疲憊，他低笑一聲，“再說一遍。”
可周嬋從來不是個聽話的姑娘，“啪”一聲掛了電話。
陸棄卻聽出了她的害羞，趴在**樂了半天。
8
此後兩年時間裏，周嬋都沒怎麽見過陸棄，關於他的消息也隻能從網上得知。
他蟬聯了2016年和2017年全國電子競技大賽的冠軍，他拿了德瑪西亞杯的亞軍，他被媒體盛讚是國產天才AD，他被拿來和前輩作比較，他輸了比賽……
所有好的不好的消息，周嬋都截圖存了下來，那是她的少年在一步步朝夢想邁進時的見證，她想幫他留著。
陸棄十七歲生日那天，錄完公司的宣傳片，躲在角落裏給周嬋打了個電話，說過幾天他有個東西要寄回家，讓她幫忙收一下。
周嬋問是什麽，他卻不肯說，隻說到時候她就知道了。
收到快遞的時候，周嬋打開，看見裏麵是一張LPL的職業選手證書，上麵“陸棄”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
“收到快遞了麽？”陸棄像是算著時間打來的。
周嬋點頭，“你自己的名字倒是寫得好。”
“那是，我以後要拿了世界冠軍，多少人，尤其是小姑娘都排著隊哭著喊著要我給簽名的，不練好怎麽行？”陸棄故意說。
“我前兩天看到一個詞——智性戀，就是覺得一個人的智商和頭腦才是最吸引人的特征。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我們班第二名跟我更……”周嬋一點兒不吃虧。
“操，你敢！”陸棄著急地吼了一嗓子，“第二第二，有你這個第一厲害麽？你能不能有點眼光，我可是要拿世界冠軍的人？”
“嗯，那等你拿了世界冠軍再跟我說吧。”
“等著，早晚拿了冠軍，在你麵前橫著走。”
撂下狠話的陸棄，其實出師並不順利，第一次真正以一個職業選手的身份登上LPL的賽場，他的表現算不上驚豔。
尤其隊員們都有超強的個人能力，整體又如他預想的那樣，偏向中上野的打法，他並沒有一鳴驚人。甚至在一場比賽裏，出現了“哥哥們都在秀，隻有阿棄在挨揍”的經典場麵。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他終於還是找到機會，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那是在與大魔王HT的淘汰賽上，在最關鍵的第五局，他的霞在中路團戰中毅然閃現進場，瞬間秒殺對方打野岩雀與ADC崔絲塔娜，收獲四殺幫助戰隊拿下勝利。
這一年，贏的時候十八連勝，輸的時候，淩晨五點在微博上發道歉信。十幾歲的少年，儼然成長為了獨當一麵的大人。
隻有在那些四下無人的深夜裏，他才會卸去所謂的成熟穩重，像個孩子一樣，跟周嬋說自己心裏的壓力和不安，撒嬌耍賴要她安慰自己。
“陸棄，我有沒有說過……”周嬋似乎有些緊張，“我喜歡你？”
陸棄一頓，反應過來立刻霸道要求道：“再說一遍。”
“不說了，有些話偶爾說一次才顯得珍貴。”周嬋拒絕。
陸棄扮可憐，“我正輸了比賽難過呢，你給我點兒安慰怎麽了？”
可周嬋真是個冷血的姑娘，壓根不給他再扮可憐的機會，果斷掛了電話。但陸棄一點也不難過，她的一句喜歡就足夠叫他重拾信心，繼續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後來，當陸棄終於站在S8賽場上，身披金色的雨，捧起那座獎杯時，主持人問他為什麽一直看著拿了MVP的隊員時，他笑著說羨慕。
“羨慕他什麽？羨慕他拿了MVP麽？”主持人問。
陸棄看著鏡頭，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休假回去看周嬋的時候，他才終於說：“我是羨慕他拿了冠軍就結婚，用冠軍獎杯來求婚，多浪漫！關鍵是他都可以結婚了，我還要等好幾年。”
他怨念十足的語氣，好似恨娶多年似的，周嬋難得紅了臉，“你才幾歲，就想結婚？”
陸棄歎一口氣，“你不能理解我這種心情，我是打職業的，就跟上班差不多吧，社會人了懂麽？上班賺錢之後，可不就是結婚麽？”
“那你去結吧，我還是個孩子。”
“嗯，你可以在我麵前永遠當個孩子。”陸棄突然很認真。
周嬋看著他，忽然踮起腳，親了他一下。
“謝謝。”她說。
謝謝她的少年，成為最好的少年。
“別謝，我也不是不求回報的，總要你以身相許的。”陸棄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好。”
“我這可是在求婚。”
“嗯，我答應了。”
“操，你這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點？”
“你再罵一句髒話試試。”
世界冠軍立刻慫了，賠著笑牽起少女的手，往巷子深處走去，屬於他們的故事從這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