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甚至還不是元牧辰的妾室,想見宮中內刑局的司官,並不容易。
但年節之時,元牧辰帶她入宮。
又為了她,親自去了一趟京都府。如今偌大京都,哪有人還敢瞧不上葉鳶鳶的?
何況是岑婆子尋了認識之人,盡管還在年節之下,那內刑局的副刑司薑嬤嬤,也特意來了一趟辰王府。
她告訴葉鳶鳶,當日在皇後宮中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的確有一個叫紅翠的宮女被送到了內刑司。
皇後心情不好,自不會憐惜幾個宮女的性命,讓內刑司“看著辦”,不必再回複。
但第二日,李婕妤宮中的管事就來了。
說了許多好話,才將那紅翠帶走了。
後來薑嬤嬤在李婕妤那裏,也見過一次紅翠。
她已被改名為“柳綠”,聽聞和李婕妤宮中的管事做了對食。
薑嬤嬤沒問葉鳶鳶找紅翠做什麽,葉鳶鳶隻給了薑嬤嬤許多賞錢之後,便客客氣氣地將她送出門去。
紅翠在李婕妤的宮中,要見著她……並不容易。
葉鳶鳶隻能讓摘星去打聽。
柳綠和李婕妤宮中小廚房的管事七公公做了對食,聽聞他們二人本就是同鄉,青梅竹馬的情分。
而且巧的是,他們二人還是湖州人。
隻是……要怎樣接近他們,如今成了葉鳶鳶的難題。
正想著,捧月也從外頭進門,給葉鳶鳶遞了個帖子:“夫人,有人想見您。”
葉鳶鳶在京都,原沒有什麽認識之人。
帖子上一股脂粉香氣,燙金小楷寫著想見她,落款是“臨月姬”三個字。
葉鳶鳶知道臨月姬,心生詫異:"這位京都第一楚館醉春樓的花魁娘子,想見我做什麽?"
說起來,她們也曾是“同道中人”。從前彩雲台在湖州的時候,葉鳶鳶見過她一麵,但實在談不上什麽相熟。
這突如其來的帖子,自然讓葉鳶鳶思量再三:“如今我乃辰王府之人,若見她一個花魁娘子,還不知外頭人要怎麽指摘。”
可她將帖子剛丟去一旁,捧月又小聲道:“奴婢聽聞,今兒辰王殿下也在醉春樓。”
所以這兩日他沒回府,都在醉春樓不成?
“他是辰王,想去哪兒,自去哪兒便是。”
葉鳶鳶口中這麽說著,卻還是忍不住地捏起那帶著脂粉香的帖子:“我還從未去過醉春樓,長長見識也好。你去給我找一身簡單的男裝,再帶個帷帽過來。別叫府中旁人知道,隻對岑婆子說,我想出門逛逛。”
捧月應聲去準備。
片刻之後,一個帶著帷帽的偏偏佳公子,悄無聲息地從辰王府的後門溜出。
她身形本就瘦削,如今又是年節裏頭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自無人注意到她。
醉春樓乃是京都第一楚館,即便白日,也正是熱鬧。
臨月姬早就著人在後門等著葉鳶鳶了,她男裝打扮,自無人在意。
小廝將她帶入醉春樓,這裏的紙醉金迷,似乎和外頭不是一個世界。
小廝並不知葉鳶鳶身份,對她倒是客氣:“我們姑娘吩咐了,帶公子悄悄上樓。咱們從側麵的樓梯上,公子小心腳下!”
側麵的樓梯,藏在醉春樓高高的龍柱和長長的帷幔之後。
那些沉浸在花花世界裏的王孫公子,注意不到葉鳶鳶的方向。
可葉鳶鳶卻一眼,就看到了二樓正靠在一方白色狐皮軟榻上,慵慵懶懶地喝著酒的元牧辰。
也並非葉鳶鳶故意,隻是這男人在一眾三教九流裏,實在太過“顯眼”。
幾個舞姬在他的身邊圍繞,他眸中似笑非笑,卻掩不住眼底森森冷意。
恍若骨子裏就藏著一顆捂不熱的冰冷之心。
卻也是這樣的冰冷和神秘,才叫人忍不住總想將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正看著的時候,忽而元牧辰也看向了她的方向——
有那麽一瞬間,葉鳶鳶覺得自己和他好像四目相對了。
連心髒都不知是因為驚還是因為嚇,而漏跳了一拍一般。
她不由自主地挪開眼低下頭看自己的腳下之路,心裏嘲弄自己太過敏銳。
他在明,她在暗,還有龍柱和簾幔遮擋,怎麽可能被他看到呢?
樓梯並不長,葉鳶鳶很快就走出元牧辰的視線,來到了三樓臨月姬所在之處。
臨月姬是花魁,住著醉春樓最好的房間。
入了其中關上門,外間的吵鬧便與她們無關了。
雖都是花魁,臨月姬與葉鳶鳶不同。
她一身白衣,遺世獨立,清冷的容顏如同九天仙子。
是多少男人可望而得不到的美。
見著葉鳶鳶,她倒熱絡:“本隻想試試看,不曾想你當真會來。咱們自湖州一別,也兩年過去了。我還在風塵沉淪,你已成了辰王府的鳶夫人,恭喜。”
女子之間若不是仇敵,葉鳶鳶願與臨月姬惺惺相惜。
她摘下帷帽,坐在案前捧了剛倒好的熱茶:“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臨月姬是爽快之人,她掩嘴而笑:“你也猜到了吧?今日尋你來,是有事。”
但在此之前,她卻看了看外間,語帶善意:“你方才進門瞧見辰王了吧?他隻是在這裏喝了一上午的酒。不曾與任何一個姑娘入房。我瞧著……他好似想讓人看到他就在這裏,不知是何用意。”
葉鳶鳶能猜到的也隻有一點:大抵還是不想成婚。想讓京都之人都知道,他是個花叢浪**之人。
可他早些年嚴以律己,現在才做這事兒,是不是晚了些?
恍神之間,臨月姬的聲音又響起:“不過我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辰王之事。而是……因為宮中有一位貴人,想見你。”
宮中貴人?
葉鳶鳶不解:“宮中貴人若要見我,召見便是。何故要讓你傳話?”
臨月姬苦笑:“我也知道,我如此身份,怎配認識宮中貴人呢?”
葉鳶鳶忙解釋:“我並非此意。”
“我懂。”臨月姬擺了擺手,“我沒騙你。有一位宮中貴人,常常在我這裏學習……**。前兒說起來,聽聞我認識你。便想尋你問一問,你是如何將那千年不化的辰王焐熱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