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馮漪晗也不能胡編亂造。

她跪在皇上的跟前兒,受了驚嚇之後的聲音裏,更多幾分對於強者的示弱:“家父生病,小女卻未能侍奉在床前盡孝,讓家人失望。母親說,就該讓小女這般素衣簡服,在安國寺這等龍脈深重之地清修,方能減少罪孽,讓家父的身子快快好起來。”

她泫然欲泣之間,卻少不了眉目中的含情脈脈:“隻是我既是清修,便住在後頭的僻靜處。也不曾知道這兩日寺中要來貴客,否則定不會前來桃林。叨擾了您,小女請罪。”

“啊……對,是這樣!”桃林突然出現一個人,樂安大師都要嚇死了。

如今看皇上對馮漪晗有興趣,他自然要為馮漪晗說話:“也是小僧的不是。這兩日總忙著前頭的事情,竟忘了女施主還在後院清修。都怪小僧,請皇上責罰小僧!”

皇上這會兒哪有功夫管樂安大師?

他上前對馮漪晗揚了揚下巴:“抬起頭來,叫朕好好瞧瞧你。”

馮漪晗想著葉鳶鳶的指教,緩緩地抬起頭。

並不似旁的女子見到皇帝那般不敢抬眼,她好像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皇上,而後又很快低下頭。

看上去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能撩撥得皇上心神動**。

他忍不住輕輕地捏住了馮漪晗的下巴:“朕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男人都會說這樣的話。

馮漪晗的表情越發羞赧:“小女前些日子也住在儲秀宮。皇上大抵是見著了小女的畫像,這才覺得麵熟。”

眉目含情之間,馮漪晗眼中的崇拜與敬畏卻更多。

樂安大師看出了皇上的心動,即刻招呼著周圍的人往後退:“走走走,這桃林景象,自然該讓皇上獨自欣賞。”

皇上在下一刻,就攔腰抱起了馮漪晗,朝著桃林深處走去——

一花一落之間,遮掩了男女情絲**漾的靡靡之音。

佛寺的鍾聲再度響起,卻清不了桃林之中旖旎的俗世之情。

葉鳶鳶和瑞娘一直躲在大樹之上,還好桃枝和花葉能夠將她們二人的身形全然遮擋,皇上帶著馮漪晗也不是往她們的方向來的。

時間過了不久,林子深處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皇上的語氣,他大抵很滿意:“明日你隨同朕一起回宮。”

至少皇上還是個負責人的人,馮漪晗壓住心頭的高興,想起葉鳶鳶的話,忙跪在皇上跟前兒:“小女本是落選之人,萬不敢再有伺候在皇上身邊的心思。皇上……也不必為了小女惹了旁人的非議。小女能與皇上遇見一場,已是小女的福分。”

“這是什麽話?”皇上的語氣聽著不快,但其實眉目之間都是疼惜的笑意,“你本就是該入選之人,朕讓你入宮,便沒人敢攔著。日後就伺候在朕的身邊吧,朕會為你做主的。”

要的就是皇上這樣的話!

馮漪晗即刻感動地將身體貼在了皇上的身上,皇上心動情動,再次將她橫抱而起,走向了後院廂房。

——

直到周圍的禁衛軍都撤了,葉鳶鳶和瑞娘才鬆了一口氣從那桃樹上跳了下來。

瑞娘難得嘴角勾了笑,對葉鳶鳶點頭:“恭喜,你的事情做成了。”

但其實葉鳶鳶的心裏,並沒有什麽歡喜。

甚至已經生出了一絲的焦慮來。

為姐姐報仇的事情,擱置太久了。

不管是京中還是宮中,好像總有她永遠也應付不完的事情。

還不知元牧辰什麽時候回京,今日送了馮漪晗入宮,明日她又該去哪兒呢?

還有瑞娘她們的事情,也總得有個解決的法子。

這麽想著,她也看向了山下:“明日一早,我回北亭候府。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幫我。能讓我看看,那些生在這裏的孩子們嗎?”

瑞娘愣了愣:“你是說……老和尚的孩子?看他們做什麽?如今都是武僧罷了,大的十七八歲,小的還未出生。”

盡管知道這些事,葉鳶鳶還是忍不住驚訝:“十七八歲?怎麽那麽大?他不是十年前才當上住持的嗎?”

瑞娘苦笑:“他又不是十年前,才突然變成這樣的人的。一直都是,做住持之前他是寺中有權有勢的管事僧人。隻是那時候,他還不敢這麽放肆。身邊有些買來的,或者莊戶人家的女子罷了。”

若是這樣……葉鳶鳶忽而想到了什麽,加快了腳步:“讓我看看那些孩子。你放心,我隻看他們每人一眼,絕不說話,也不做旁的事情。”

畢竟方才見著了樂安大師,葉鳶鳶的心裏就生出了一個猜想,總要見著這些孩子才能證實。

——

第二日一早,京中又是細雨霏霏的時候,葉鳶鳶才被瑞娘從角門送出。

北亭候府的轎攆早就在等著了,竟是霍氏親自來接她。

看到葉鳶鳶,霍氏便笑得合不攏嘴:“成了成了!側妃果真厲害,我們小晗那模樣脾性,也能被您**走到皇上的身邊。今兒一早,我就聽到了京中處處都是傳言,說昨兒夜裏,皇上已寵了小晗,還將她當做了桃林中的仙子!”

京中的消息傳得真快,皇上這還沒回宮,隻怕宮中就知道了。

看葉鳶鳶眉間發愁,霍氏拍了拍她的手:“側妃放心吧!您的事情做得漂亮,至於宮中的事,那就是太後娘娘的事情了。往後小晗要走什麽樣子的路,也是她自個兒的造化。太後娘娘定不會再為難你,你就放心住在我們北亭候府,直至王爺回京才是。”

葉鳶鳶沒有拒絕,反而提出了個條件:“多謝侯夫人。省得我如同個無家之人一般,在京中亂晃了。”

她趁機提出條件:“隻是辰王府重建還需時日,王爺也要大半月之後才回京。我不敢太過叨擾夫人跟前兒的人,不如明日夫人讓我還回這安國寺下頭的莊子上挑選幾個女子來伺候我?”

霍氏不解:“我給夫人找個人牙子就是了!”

葉鳶鳶卻擺手:“安國寺是龍氣深重之地,我聽聞下頭佃戶家裏教養出的女子,也是個頂個的能幹。夫人便成全了我,讓我去瞧瞧吧!叫人牙子來,實在麻煩得很。”

京中貴胄挑選莊戶人家的女子來伺候,也是常有的事情。

何況葉鳶鳶才幫了馮漪晗那麽大的忙,就算霍氏察覺到她另有所圖,也不會拒絕葉鳶鳶,即刻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