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越過那些正在跳祈神舞的巫醫,走向了烏櫟。

她也抬起頭來,看向葉鳶鳶——

“鳶娘姐姐?”即便過去多年,她仍舊沒有忘記葉鳶鳶,也不可能忘記葉鳶鳶。

她本身體不好,但此刻卻竭盡全力地朝著葉鳶鳶跑了過來,一下子撲進了葉鳶鳶的懷中:“可真的是鳶娘姐姐嗎?我做夢都沒想到,還能見著鳶娘姐姐!”

小丫頭本就單純靈動,二人又是多年未見,連一旁的烏冉瞧著,都忍不住歎息一聲點了點頭:“你不知,烏櫟這些年,總是念著你。”

那一天的公主營帳中,葉鳶鳶和烏櫟說了許多體己之言。

烏冉沒有讓任何人打擾他們,烏櫟也找了一身胡族女子的衣裳給葉鳶鳶。

隻是到了半下午的時候,葉鳶鳶聽聞有人給烏冉送了一封信。

而後烏冉就把倉子期他們從牢中放了出來,還讓女人們準備吃食,說是晚上要好好招待倉子期他們。

對葉鳶鳶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想到今日來此的原因,她還是鄭重其事地站起身來,而後跪在了烏櫟的麵前……

——

烏胡部的王帳,難得這般熱鬧。

月上東升的時候,王帳外頭燃起了篝火。

整個烏胡部最好的羊都被送到了這裏來,烏冉也穿著一身烏胡王的衣裳,坐在篝火前頭,對著眼前的倉子期一行人舉起酒杯:“諸位,今日來到烏胡部,就是我們這裏最尊貴的客人。來,舉起酒杯來!”

倉子期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葉鳶鳶的身影。

他心下不安,即便是舉起酒杯,也對烏冉露不出笑容來:“我帶來的那個女子呢?你們將她弄去了哪兒?”

烏冉一笑,指了指後頭:“放心,一會兒你就能見到她了。”

雖然有些不解,但倉子期還是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烏冉撫掌而笑,拍了拍手,倉子期就看到有人從後頭的王帳之中走出——

走在前頭的,是烏冉的兩個兒子。

而後跟著的,是烏櫟。

倉子期聽到身旁有人輕聲提醒:“聽聞這位烏櫟公主,平時連烏胡部自己人都很少能有機會見著她。她簡直被護在掌心裏的,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隻怕她的父王和兄長都會為她摘下來呢!不知今兒怎麽讓咱們見到了,可見烏胡部對咱們的重視。”

旁人是歡喜了,可倉子期也說不上為何,他的心裏反而有種不安之感。

片刻之後,他的身後又傳來了屬下疑惑的聲音:“咦?跟在烏櫟公主身後的人是誰?怎麽穿著打扮和烏櫟公主一般,可咱們沒聽說過,烏冉王還有一個女兒啊?”

“不,不對!”有人很快認了出來,“那不是辰王側妃嗎?咱們帶來的女子,怎麽會……”

那人的手拍了拍倉子期,倉子期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葉鳶鳶。

葉鳶鳶的打扮明顯非同常人,倉子期的拳也攥了起來,聲音低低:“鳶娘,你到底是什麽人?”

沒等倉子期和烏冉確認,烏冉就再一次對倉子期舉起了酒杯。

他說起正事的樣子格外嚴肅:“今日已經接到了你主子的消息,事情我知道了。說說看,你們的計劃是什麽?”

倉子期的目光,落在了葉鳶鳶的身上:“我們抓住了辰王的側妃。烏冉王您應該知道,辰王對他的這位側妃,可謂是格外疼愛。隻要有她,辰王行事作戰總會顧忌許多。”

“哦?”烏冉王的目光,也落在了葉鳶鳶的身上,“你們所說的辰王側妃,不會就是她吧?”

倉子期皺眉:“的確是她。不知……她為何會跟在烏櫟公主的身邊?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

“哼!”

“砰——”

烏冉冷哼一聲的同時,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倉子期的厭惡:“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玩弄心思的人!戰場上打不過,就要劫掠女人來要挾?那你可知,葉鳶鳶也是本王的義女?”

義女?!

別說是倉子期了,就是葉鳶鳶都詫異地看向烏冉王。

卻被一旁的烏櫟拉住了手,好像在安慰她一般小聲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父王要護著你。我雖不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今日你找我幫忙,我就定要幫到底的。放心吧,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或許前半生的顛沛流離,帶給葉鳶鳶的不僅僅隻是痛苦與孤獨。

她還認識了許多朋友:能交心的真朋友。

聽聞此言,倉子期的臉色倏然而變。

而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烏冉的腳步上前,冷冰冰地盯著倉子期:“還有,今日之所以款待與你,是因為鳶娘同我說,你是她的兄長。明日一早,你們就離開烏胡部。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烏冉就算是想入關,也要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打敗元牧辰,絕不做用人質這等下作之事!”

烏冉畢竟是烏胡部的王,說話之間的氣勢,足夠震懾住倉子期:“不僅如此,有我烏冉在的一日,鳶娘就不能出事!”

是明顯要護著葉鳶鳶,反而讓倉子期陷入了被動的境地。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烏冉阻止。

“荒謬!”

沒想到,倉子期背後的那個人,突然作出了動作來——

他手拿長槍,朝著葉鳶鳶的方向就刺了過來:“主人說了,若出異動用不了此人,就要殺了她!”

他們能來到這個地方,應該身上的武器都是被下了的,怎麽此人手中還有長槍?!

但葉鳶鳶來不及反應,就看到烏哈子和倉子期同一時間朝著她這裏而來。

這是在重逢倉子期之後的這麽久,她第一次看到倉子期的臉上,露出這樣的慌張和真心實意的擔心。

好像這一刻,他才變成了那個夜蒼,那個總是心疼著自己,保護著自己的哥哥。

可惜,倉子期還是晚了。

烏哈子搶先一步,一腳就將衝來之人重重踢飛——

烏冉盛怒之下,再度讓人將倉子期他們關入了牢帳之中。

盡管王帳的周圍還是太平,但似乎有暗流湧動,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