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也不知道,烏冉再度對倉子期發難是因為什麽。

但她隻知道,將倉子期他們關押起來之後,王帳周圍的燈火徹夜明亮。

烏櫟拉著她的手,坐在帳子裏吃肉,但眼中也難免擔憂:“父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過了。鳶姐姐,看樣子過兩日會有一場大戰!”

大戰?

葉鳶鳶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不知元牧辰在戰場上如何了。”

烏櫟笑得曖昧:“我記得從前見到鳶姐姐的時候總想著,姐姐是那樣性子清冷的人。日後不知什麽樣的男子,才能入了姐姐的心。如今我可知道了!等戰事結束,我定要去瞧瞧那位天啟朝的辰王爺是什麽模樣,將姐姐迷成了這般!”

戰爭結束?

那麽就是不是胡族勝,就是天啟勝利了?

明明她們應該站在對立的一麵,怎麽反而此刻像是真正的姐妹一般親昵?

葉鳶鳶垂下頭,聲音低低:“烏櫟,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

烏櫟帳子裏的燭火,也燃了一夜。

直至天色微亮,王帳的北方傳來了號角之聲。

烏哈子來到了帳子裏,對葉鳶鳶道:“鳶娘,倉子期想見你。”

葉鳶鳶看向天邊紅雲,知道今兒隻怕不是個晴天。

她跟著烏哈子來到了牢帳之中,因為倉子期是這些人的首領,所以他被單獨關押在了這裏。

與前些日子不同,此刻的他顯得格外頹敗。麵具也不知為何裂成了兩半,丟在他的腳跟前。

身旁放著涼透了的飯菜,看到葉鳶鳶來了,他才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眼中染上半分光芒。

葉鳶鳶進門之後,烏哈子就轉身出去。

如今帳子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倉子期抬眸盯著葉鳶鳶:“從一開始,這就是你們設的局吧?將計就計,讓我以為,你被我綁了來?”

局?

葉鳶鳶還真不知道。

她詫異地盯著倉子期,忽而反應了過來:“不對!號角聲是從西方傳來的,所以夜裏的戰鬥,不是烏胡部和元牧辰之間的!”

“你不知道?!”倉子期忽而笑了,“元牧辰沒有告訴你嗎?”

葉鳶鳶的心裏,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昨夜,是烏胡部和其他部族的戰爭,對嗎?”

“哼。”倉子期雖然也被關在帳子裏,但他知道的事情,顯然比葉鳶鳶要多,“我們以為,能讓烏胡部和我們聯合起來對付元牧辰。沒想到竟然是元牧辰和烏胡部聯合起來,打敗了胡族的第一大部族巴多部。怎麽,這些事情,你那位王爺大人都沒有告訴你嗎?你不是他最疼愛的側妃嗎?”

看樣子,元牧辰沒事。

但葉鳶鳶的心裏,說不出是難過還是高興。

如今看來,元牧辰是早就知道太子的計劃。

所以順水推舟,讓倉子期帶自己來了烏胡部,將他們誘敵深入,方才能知道如今太子的底牌是什麽。

可……他就不擔心,她會在烏胡部受欺負嗎?

他就不擔心,倉子期一怒之下,會殺了自己嗎?

隻是這樣失落的情緒,不能叫倉子期看到。

葉鳶鳶的唇角隻微微勾了勾:“不必說這樣的話,來壞了我與他的心思。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看葉鳶鳶竟半點兒不生氣,倉子期眼中最後的那點兒嘲諷,也消失殆盡。

他忽而上前,雙手緊緊地抓住了牢籠的柵欄:“鳶娘,放我出去好不好?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鳶娘,如果這一次事情失敗,太子會殺了我的!我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想讓我死吧?放我出去,我保證我會回到大夜朝的故土,從此做一個寂寂無名之人。我會按照你希望的那樣,再不提複國之事,我——”

“哥哥!”可他話還未說完,葉鳶鳶就打斷了倉子期。

有時候,她真的寧可自己從未與倉子期重逢。

這樣一來,哥哥就還是記憶中的那個溫柔相護的哥哥,而不是眼前這個仿佛被蒙了心智一般的階下囚。

她也不知為什麽,心裏頭生出了一股子的委屈來。

葉鳶鳶紅著眼盯著倉子期:“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哥了。今日往後,你倉子期與我葉鳶鳶,就再無任何瓜葛。哥哥,抱歉。今日我不能放你走,你是烏胡部的階下囚,不是我葉鳶鳶的。從今往後,不管你我生死,都不再與對方有任何的關係。就在這裏,就在從此,斷了吧。”

連葉鳶鳶自己也沒有想到,她會在今時今日和倉子期說這樣的話。

可心裏頭對他最後的那點兒期待,也在他方才的話語之間消失殆盡。

在倉子期不可置信的眼神裏,葉鳶鳶站起身來:“從此之後,我們二人各安天命。我隻求你一點,不管日後去了哪兒,成為了什麽人,不要同旁人說,你姓夜。夜蒼早就死了,如今的倉子期,隻會辱沒了夜家的名聲。”

“你——”倉子期看出了葉鳶鳶的決絕,心下的淒惶倏然升騰起來,“鳶娘,你是覺得,這些年我做錯了嗎?”

對錯本沒有評論,隻看每個人的內心罷了。

葉鳶鳶苦笑之間,一滴淚竟是控製不住地從臉頰滑落:“若有空,你再去姐姐的墳前與她道歉吧。錯不錯的我不知道,我隻知一個人若為了達到目的,連自己最後的親人生死都能棄之不顧,那這個人就算是日後成為了世上最尊貴的人,也隻是個冷硬心腸的坐在王位置上的冰疙瘩罷了。”

她伸出手來,將那已涼的淚,輕輕地蹭在了手背上:“若爹娘知道,你變成了這樣的倉子期,該有多失望啊?你曾是爹爹心裏的驕傲!”

她不想再多言,決然轉身之後,背對著倉子期揮了揮手:“哥哥,我們就此別過吧。”

“等等!”倉子期知道,葉鳶鳶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的語氣急急:“若我能幫你現在就出了胡族,然後見到元牧辰呢?鳶娘,你別小看了你如今的身份,你覺得胡族可能隨意放你走嗎?現在西北亂作一團,你也想盡快回到元牧辰的身邊吧?”

他甚至伸出手來:“我以花神之名發誓,絕不會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