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婕妤在跳舞這事兒上頭,實在是沒有什麽天賦。

但好在也不需要她真的太過精通,許多時候男女之間的事情,講究的還是一個氛圍罷了。

所以如何打扮李婕妤,才是最重要的。

葉鳶鳶早早地就來到宮中,眼瞧著李婕妤緊張地坐在妝奩跟前兒:“你確定,我打扮成這樣可以?也不曾聽聞皇上喜歡大夜朝的女子的裝扮才是,你不會坑了我吧?”

葉鳶鳶微微一笑,親自幫著李婕妤挽了個大夜朝皇族女子的發髻:“皇上喜不喜歡大夜朝的女子,妾身不知。但妾身卻知道,男人喜歡的,定然是與平日裏不同的。後宮中什麽樣子的女子都有,偏偏少了大夜朝模樣的女子。娘娘說,皇上會不會喜歡您這般模樣呢?”

李婕妤吸了一口氣:“我是怕……我這跳舞實在是難看。”

葉鳶鳶繼續安慰,將準備好的釵環戴在了她的發髻之上:“婕妤娘娘入宮也多年了,難道皇上不知您不會跳舞嗎?皇上要的,不是您跳舞好看。而是這後宮的女子,肯為他花心思。娘娘如此聰慧,定能明白妾身的意思的。”

說罷,她示意李婕妤站起身來:“娘娘瞧瞧,打扮出來的模樣,是不是和平日不同?”

李婕妤這才定睛看向了銅鏡之中的自己——

好像變了一個人,已完全不是平日裏看到的那個自己。

大夜朝的衣裳和裝飾在她的身上,充滿了異域風情。

葉鳶鳶也生了一雙巧手,將她打扮得格外好看。

帶著些大夜朝的神秘,的確和平日格外不一樣。

知道葉鳶鳶沒偷懶,也不敢不給自己好好打扮,李婕妤才放下心來:“你放心吧,隻要是本宮能憑借著今日,再度重得聖寵,必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多謝婕妤娘娘。”

葉鳶鳶深深地對著李婕妤行禮:“妾身的一切,可就靠著婕妤娘娘了。”

李婕妤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將葉鳶鳶拿捏在手了。

她得意地站起身,在葉鳶鳶跟前兒轉了個圈:“你放心吧。”

一切都備好了,就等她到皇上跟前兒了。

李婕妤在宮中,也算有些本事。

她買通了皇上跟前兒的小太監,要在傍晚時分,將皇上引到禦花園中。

與此同時,趁著天色昏暗,她就在禦湖邊上翩翩起舞。

自然能引得皇上的注意,平步青雲。

若是往日,葉鳶鳶也到了該出宮的時候。

但今日她自然要留在宮中,將李婕妤送到了禦湖邊上之後,葉鳶鳶就去了旁邊那個空置多年的平陽宮。

正好裏頭有個二層小樓,她藏在那樓上看得到下頭,下頭的人卻未必能注意到她。

看平日愛幹淨的葉鳶鳶,今日竟不顧灰塵地靠在二樓的窗戶旁,摘星都有些不解:“夫人,咱們今日……為何一定要留在這裏呢?您就不怕一會兒皇上到了,您被發現?”

葉鳶鳶搖頭,隻是盯著下頭已經準備好,站在禦湖旁的李婕妤:“你瞧,她多美啊。”

多像是當年的姑姑啊!

那時候的葉鳶鳶雖然還小,也仍舊記得姑姑夜蘭夢。

她是大夜朝唯一的公主,葉鳶鳶對她的印象是溫柔又美麗。

後來為了天啟朝和大夜朝的和平,她被送來了天啟朝,成為了和親公主。

葉鳶鳶聽說,聖上很喜歡她。

她入宮沒有多久,聖上就給了她貴妃之位。

隻是後來……

她又回到了大夜朝。

回去之後,她鬱鬱寡歡了很長的時間。最後在天啟朝攻打大夜朝的那個夜裏,自焚於自己的宮中。

葉鳶鳶給李婕妤的衣裳和首飾,就是姑姑留下來的遺物。

此刻天色越發昏暗,葉鳶鳶看到禦湖旁的燭火被點燃。

李婕妤開始跳舞,明明滅滅之間的身影,讓葉鳶鳶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姑姑真的回到了這個世上,哪怕片刻。

可惜,李婕妤的舞跳的不好,模樣也不像姑姑。

就算葉鳶鳶給她盡力打扮,她也隻能模仿到姑姑的三分罷了。

但這三分……對葉鳶鳶來說,已經足夠!

“別點燭。”

葉鳶鳶對著正拿起燭台的摘星擺了擺手:“皇上馬上就要來了,不能叫他瞧見咱們。否則盛怒之下,隻怕殃及池魚。”

“盛怒?”

摘星不解:“夫人不是在幫李婕妤重得聖寵嗎?那皇上又何來盛怒之言?”

葉鳶鳶沒有再多說:“噓,皇上來了!”

皇上的龍攆從遠處而來,但他並沒有坐在龍攆上,大概是剛吃了飯,想消消食兒。

禦花園此處本就偏僻,皇上自然遠遠地就瞧見了,禦湖旁邊有人在跳舞。

他的腳步先是頓了頓,似乎是在確定是否有人真的在跳舞。

而後突然快步朝著禦湖的方向走過去——

燭光影影綽綽之間,皇上快要走到李婕妤的跟前兒的時候,葉鳶鳶才看清他的表情。

帶著些期待和不可置信,但眉頭緊鎖之間又隱忍著什麽。

直至走到了李婕妤的跟前兒,他才停下腳步。

李婕妤仍舊在賣力地跳舞,隻有從葉鳶鳶這裏,才能清晰地看到,皇上已經捏緊了拳頭在身側。

他還是耐著性子,等著李婕妤將舞跳完。

李婕妤隻以為,皇上沒有轉身就走,也沒有打擾她跳舞,是因為喜歡。

她旋轉之間,歡喜得忘乎所以。

直至舞姿停下的那一刻,她才順勢跪在皇上的跟前兒,聲音嬌嬌柔柔:“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的身形半點兒不動,好像佇立在那裏的雕塑。

片刻之後,他沉沉之聲才傳來:“你……不是蘭兒?”

葉鳶鳶怔了怔:姑姑的名字是夜蘭夢,皇上果然心裏還念著她!

但念著,就代表恨著。

“蘭兒?”

李婕妤不解抬眸,想讓皇上看清楚自己的模樣:“妾身——”

“啪!”

可李婕妤的話還未說完,皇上的巴掌已經落在了她的臉上:“混賬!是誰允許你穿著大夜朝的衣裳,在後宮之中跳大夜朝的舞的?!”

皇上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李婕妤不知所措。

葉鳶鳶靠在小窗口,對著外頭的夕陽微微一笑。

一旁的摘星都嚇了一跳:“夫人,皇上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