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突然有些後悔,將謠姑接到自己的身邊來。
她的麵容也即刻冷峻下來:“我記得,當年大夜亡國的時候,我雖然還小,但已經知道許多事情了。你口口聲聲地說要複國,可複國的代價你想過嗎?”
這也是當初為什麽父親在天啟朝打來的時候,選擇投降的原因:“大夜之地本就偏僻,為君者又不能體察民情,隻顧自己享樂。你還記得那個時候,大夜朝的百姓們是如何生活的嗎?賣兒賣女也交不起徭役賦稅,皇族之人還喜殺人享樂。這樣沒有人味的大夜朝,還複國來做什麽?”
葉鳶鳶的話,刺痛了謠姑的心。
她一時無法反駁,因為當年的大夜朝,的確已經走到窮途末路之地。
就算沒有天啟朝的吞並,隻怕距離百姓們揭竿而起的日子,也不算太遠了。
謠姑沒想到,葉鳶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其實也是個明白人。
她低下頭,攥了拳,似是在下定決心:“那若我說……那位新君王,您也認識呢?”
有那麽一瞬間,葉鳶鳶覺得,謠姑是一個危險的人。
如果她的心裏隻有複國這件事的話,留她在辰王府,隻怕日後會害了人。
但就是這麽一瞬間,謠姑似乎也感覺到了葉鳶鳶的心思。
她不再賣關子,倏然抬眸看向葉鳶鳶:“那人就是您的哥哥,夜蒼!”
不可能!
葉鳶鳶的眉頭緊皺,幾乎本能地打落了謠姑剛拿起來的碗筷:“你瘋了嗎?!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當年經曆的一切,現在又如同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葉鳶鳶眼前浮現出的畫麵,是當初獨孤雷提著自己哥哥夜蒼的頭顱走進房間裏的模樣。
哥哥……怎麽可能還活著呢?
葉鳶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地拉住了謠姑的手腕:“我哥哥的頭顱,早就被獨孤雷砍掉了!你以為你告訴我他還活著,我就會相信你嗎?!”
葉鳶鳶的力氣不小,謠姑也並不掙紮。
謠姑盯著葉鳶鳶,眼神格外平靜:“當年如果不是用了那樣的法子,怎麽可能瞞得過獨孤雷的眼睛呢?”
不對,不對!
“你騙我!”葉鳶鳶不敢相信謠姑說的一切,“如果哥哥還活著,怎麽可能當年眼睜睜地看著整個葉家被獨孤雷滅口?怎麽可能看著我和姐姐顛沛流離?你說他一直都在天啟朝,難道他從來沒有找過我,沒有找過姐姐嗎?!難道他從來都不知道,我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葉鳶鳶絕不相信,哥哥是這樣的人。
記憶中的哥哥,最是溫柔懂事。
作為家中長子,他將每一個人都照顧的很好。
尤其是葉鳶鳶這個最小的孩子,哥哥甚至比父親做得還要多。
這樣的哥哥,怎麽可能這麽多年明明活在這個世界上,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呢?
知道葉鳶鳶傷心,謠姑跪在了葉鳶鳶的跟前兒:“因為王君不隻是夜家之人,他更是我們大夜朝最後的希望,是所有人的王君!而且當年不是王君不想護著夜家,是獨孤雷的力量太大了。那個時候的王君,根本無法和獨孤雷抗衡。這些年——”
"夠了!"
在這一瞬間,葉鳶鳶突然覺得,她不想去在乎這些了!
她放開了謠姑,眼眸之中又恢複了冷靜的模樣:“謠姑,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請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辰王府。就當你我從未見過,我對你的複國大計也沒有任何的興趣。”
“夫人!”
謠姑看到葉鳶鳶這般,害怕地跪在她的麵前:“夫人,您是大夜朝的人啊,您難道不想為您的家人和姐姐報仇了嗎?您——”
“閉嘴!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人將你的嘴縫上!”
葉鳶鳶眼眸中的認真,半點兒沒有玩笑的意思:“我想做的事情,自有我自己的方法。無需你再多說半句,我再說一遍,你和你身後之人謀劃的事情,與我沒有任何幹係!”
她的聲音冰冷至極:“我是辰王府的鳶夫人,也不是你口中心裏的那個人。看在從前姑姑的情分上救你一命,你若還心存感激,就不要將我拉入深坑!”
“至於夜蒼……”
葉鳶鳶閉了閉眼,眸色之間就浮現出獨孤雷提著他的頭顱進入房間的樣子。
葉鳶鳶的心裏堅信,哥哥不可能還活著。
至少她記憶裏的哥哥,絕不可能活著:“如果哥哥還活著,他不可能看著我和姐姐這些年受苦而置之不理。所以你口中那人,要麽不是哥哥,是他哄騙了你們。要麽就是你在哄騙我,我不知道你為了什麽目的,但我隻給你兩條路。”
看謠姑的眼底帶著懼怕,葉鳶鳶的心卻有種更加冰冷的感覺:“第一,你想留在我的身邊,什麽大夜朝什麽複國之計,統統都不能再有。你隻能是辰王府的奴才,是我的奴才。一旦讓我發現你有半點兒異心,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謠姑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第二條路。”葉鳶鳶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身側捏成了拳,“就當我今日從未見過你,你要從辰王府離開。去找你自己喜歡的主子也好,或者回宮也好。你謠姑,和辰王府沒有半點兒關係。”
其實葉鳶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留第一條路給謠姑。
她的心裏……真的想見到夜蒼的吧?
她也想問一問夜蒼,為什麽明明活著,卻要讓自己和姐姐受這些年的苦?
“奴婢選第一條。”
謠姑幾乎沒有考慮,就對著葉鳶鳶磕頭下去。
她再也不想回到宮中,日日如履薄冰地過活了:“奴婢願意留在辰王府,伺候在王爺和夫人的身邊,那些話,奴婢再也不會說了,求夫人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再也不敢了!”
明知她是在騙自己,葉鳶鳶的心底還是動了動。
她希望,留下謠姑這件事,別害了辰王府。
更希望,報仇的事情能早些結束。
這樣一來,離開辰王府,她帶著謠姑遠走高飛,自然不會牽連到元牧辰。
否則事情如果真的如謠姑說的那般,自己這個大夜朝“餘孽”的身份,怕總有一日會連累元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