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田點頭,沉默。

過了一會兒,韓曉田開口,“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化妝。”

“那你為什麽還化?”

“因為挨誇和挨罵,總要占一個。”

盛夏側頭看她,她沒懂。

“可能是被注視習慣了吧,因為成績好,我以前的學校把我當個寶。”

“人都是受不了落差的,學習不好的乖乖女隻能被埋沒。”

盛夏接話,“所以你就變成了壞學生?”

韓曉田沒說話。

盛夏急忙解釋,“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韓曉田笑了,“你真可愛,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不過在大部分人眼裏學生的好壞不就是用成績劃分的嗎,隻不過化妝的壞學生才能被注意到。”

“所以你化妝?”

“對,至於是表揚還是批評我並不在乎,我隻是想讓老師眼裏有我,知道我在這個班。”

“我知道我這樣的想法有問題,可是,被注視久了的人真的不喜歡被不聞不問。”

“可能在你們眼裏我就是抽煙喝酒打架什麽都幹吧。”

“不是。”盛夏說。

“你可能真的沒這樣想,但是林果果一定是這樣想的。”

盛夏想起林果果和她形容韓曉田時候說的話。

“為什麽?”盛夏問。

“因為她瞪我啊,不過每次我都瞪回去,做戲要做全嘛,但如果我真的是那樣的話,我不罵她都是我不合格。”

“我不討厭她,但她討厭我。”

盛夏說。“她不是......”

“你不用替她解釋,我不介意,不過你和她不一樣,不對,是你和她們不一樣,你和那些好學生的眼神不一樣,你是我在這個學校裏喜歡的為數不多的好學生,又或者隻有你一個。”

“還有李方吧。”

“李方不能和你歸為一類,反正我現在很後悔,因為當初的選擇,因為沒目標,因為沒理想,我和你們不是一路人,和他,自然也不是。”

“你們都覺得李方應該喜歡一個好學生吧,就算學習不是特別好,也應該是個乖乖女,而像我這樣的,應該喜歡小混混那種的,對不對。”

“嗯......”

“你不用不好意思說,就連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盛夏說,“可你不是壞學生。”

“可也不是你們心裏的那類好學生,而且,我可能隻在你眼裏才不是壞學生。”

“盛夏,我真想和你成為好朋友。”

盛夏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接。

“我喜歡他,可我明天就回老家了。”

盛夏悄悄回了座位,喬西小聲說,“你中午幹什麽去了?班任回來來著,我說你去廁所了。”

“沒什麽,謝謝你替我打掩護。”

“沒事兒,也就是你,要是別人班任早去廁所找了。”

晚飯的時候盛夏沒出去,她坐在班級裏,腦海裏一直是那句,“我要轉學了”。

“為什麽?”她問韓曉田。

“我奶奶生病了,家裏還有個弟弟,爸媽是因為我來這兒上學為了照顧我才到這兒打工的,現在奶奶生病沒人照顧弟弟,奶奶也需要人照顧,我現在學習也不好,所以爸媽決定回去了。”

“那你呢,你不想留在這兒嗎?”

“沒什麽必要了,我自己在這兒父母還擔心。”

“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不會了。”

盛夏和她不算朋友,可是她莫名有點難過。

“我能留你的電話號嗎?”

“嗯。”盛夏告訴她。

“你給我寫在手上吧,”韓曉田拿出筆,“我可是有備而來的,不過我以為你不會告訴我。”

盛夏寫完,把自己的手伸過去。

“我的就不給你了,因為很可能會換號,我會主動聯係你的。”

“你不告訴李方一聲嗎?”

“不用了,我不說他也會知道的,我今天和你說的你也別告訴他行嗎?”

盛夏點頭,“可是......你和他好歹也算朋友啊。”

“盛夏,我不需要他當朋友。”

進入十二月,因為世界末日學校裏出現兩大陣營,唯心和唯物。

不過其實在十一月的時候學校就不平靜了。

唯心:我的媽呀要真實世界末日可怎麽辦啊,學校到底放不放假啊,那天還是冬至,這不會是我過的最後一個冬天了吧。

唯物:你政治白學了啊,知不知道弘揚科學精神,那隻是人類進入一個新紀元而已,傻帽。

當然還有一派就是,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總的來說就是,“愛啥啥,別打擾我學習”。

盛夏和林果果對世界末日其實是沒什麽感覺的,隻不過說那天有可能會停電,家裏多備了一些蠟燭而已。

而李方最近的狀態,林果果說,“他可能是提前進入世界末日了”。

韓曉田說得對,就算不告訴他,他也會知道。

就在韓曉田轉學的第二天,李方終於修複完了自尊,在中午的時候去六班找了她,不過韓曉田沒出來,出來的是她班另一個女生,總和韓曉田在一起吃飯。

那個女生告訴李方,“她轉學了。”

“轉哪去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天天和她在一起怎麽會不知道。”李方語氣有些急。

“我怎麽就非得知道,她又沒告訴我,你和我急什麽啊。”

“對不起,那個,那你有她聯係方式嗎?”

“沒事。”女生把手裏準備好的電話號給他,“一猜你就得問。”

“謝謝。”

李方晚上回家給她打電話,“您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第二天也是。

於是他又去六班問,“你有她別的手機號嗎?她這個關機。”

“沒有,她可能是換號了吧。”

“她有聯係你嗎?”

女生搖搖頭,“沒有。”

“如果她聯係你的話你能告訴我一下嗎?我叫李方,在一班。”

“行,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不會聯係我,畢竟我們不算朋友。”

李方詫異,不過也隻是一瞬間,“那,她有別的朋友嗎?”

“我覺得沒有,她在這兒沒有好朋友。”

李方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沒有諷刺她的意思,畢竟她轉學之後,我連個伴都沒有。”這個女生說的雲淡風輕,仿佛習慣了。

李方有問了一遍,“真的沒有嗎?”

“真的,如果非要說誰是她的好朋友的話,我覺得是你。”

“我?”下一秒,李方轉身上了樓,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叫住已經要進班的女生,“如果她聯係你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

女生點點頭。

從那天開始李,方情緒比前兩天還低落,但不是一蹶不振,仍然是該學習學習,該睡覺睡覺,該寫作業寫作業,該吃飯吃飯,隻不過吃的比以前少,話也比以前少。

李方父母起初以為是學業上有壓力,還一個勁的安慰李方,“沒事的,能學多少學多少,能會多少算多少,實在累了咱就請幾天假在家歇歇,別上火,你考啥樣爸媽都開心。”

知道期中考試成績下來,李方成績穩步提升,李方父母覺得可能和學業無關。

“兒子,你失戀了啊?”李方爸爸打趣似的問。

“沒有,我就是最近學習有點緊張。”

“那這麽說你是正戀著呢?”

“也沒有,我要做卷子了。”說完李方就進了自己房間。

李方媽媽覺得兒子沒說實話,為此還問了盛夏和林果果。

“你倆和阿姨說實話,李方是不是談戀愛了。”

她倆同時搖頭。

“真的沒有?”

她倆繼續搖頭。

李方媽媽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阿姨,你看哪個談戀愛不是歡天喜地的,李方一天沒精打采的真沒談戀愛。”

“哦,”李方媽媽點頭,“我想問的就是他為什麽沒精打采的。”

盛夏和林果果大腦飛速旋轉。

還好李方媽媽接著說,“他說是最近學習太緊張了,可我看他成績保持的挺好的啊。”

“對,阿姨,就是學習太緊張了,我們總複習進度很趕的,他能保持住成績就是因為他學習是高度緊張。”

“是真的嗎?”

林果果說,“真的真的,阿姨他是不是最近天天回家都做卷子?”

“嗯,是。”

林果果一猜就是,物理老師最近讓他們班練拔高題,一天好幾道,還有別的作業,在學校根本做不完。

直到議論紛紛的十二月。

林果果問。“我說你什麽時候能恢複正常啊?世界末日都引起不了你的絲毫興趣。”

李方一不和林果果打嘴仗,她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哎,你不會保持這個狀態十六年吧?”

盛夏問,“十六年?為什麽是十六年?”

“楊過等小龍女等了十六年。”

李方說,“那我還得找隻雕和我一起等?”

“哈哈哈哈哈,你終於恢複正常了。”

習慣了也就好了,忙起來也就忘了。

時間夠長,也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問卷調查,你們說,世界末日究竟是不是真的?”劉瑞前後左右來回問。

“哎呀不知道,你能不能消停答卷。”和他隔著一個過道的同排女生說。

大家正在答數學晨考卷,不知怎麽地,今天的題都特別偏,馬上要交卷了,卻還有好幾道題沒答完。

“這可關係到人類存亡,太重要了。”

女生說,“你是不是答完了?”

“對啊。”

“我還沒答完,你要是再磨嘰我就讓你先亡,還人類存亡呢。”剛才的女生繼續皺眉看著晨考卷。

下課鈴響。

剛才的女生說,“我還沒答完,等會等會。”

數學課代表走到下一張桌。

等一會、等一會、等一會。

“算了,不寫了,今天的都什麽題啊。”

有一個想開的,大家也就都想開了,紛紛把卷子交到數學課代表手裏。

女生埋怨劉瑞,“都怪你,一個大男生磨磨唧唧,絮絮叨叨的,我都沒答完。”

劉瑞反問,“怪我幹什麽啊。”

“還不是你非得要討論人類存亡的問題,你說你怕什麽啊,那是世界末日,要死大家一起死,有什麽好討論的。”

劉瑞歎口氣。

女生說,“我知道了,你真想知道的話可以問政治老師啊,政治老師說話向來有根據。”

“政治老師?”

“對,政治老師,正好下節課就是。”

學校的教學進度可絲毫沒有被世界末日所影響,政治老師講課依舊飛快。

“好,我們今天就講到這裏,你們自己整理一下。”

還有兩分鍾下課。

“剛才有哪沒聽懂的可以上來問我。”

“去啊,去。”劉瑞旁邊的女生小聲說。

劉瑞沒動。

“去啊,馬上就下課了。”

劉瑞走到講台上。

“什麽問題?”

“老師,那個,世界末日是不是真的啊?”

“你說呢?”政治老師瞪了劉瑞一眼,“一天別總想那些沒有的,我剛才講的那些今天都得背下來,明天第一個考你。”

鈴響,政治老師走出班級。

“哈哈哈哈哈。”

劉瑞附近的人笑噴,他氣哄哄地走回座位。

喬西要笑瘋了,“政治老師一個學馬克思的你問她世界末日,哈哈哈哈哈。”

“她讓我問的,我真是瘋了。”劉瑞說的時候還在瞪那個女生。

“我讓你問你還真去問。”‘罪魁禍首’笑到不能自己。

劉瑞說,“你還笑,明天政治,第一個就考我。”

“聽到了,哈哈哈,我真的聽到了。”

“你看著,第二個就是你。”

女生問,“對了,今天數學題是不是偏,是不是難?”

劉瑞沒理她。

“我和你說話呢,是不是啊?”

“你真沒答完啊?”

“沒有。”

劉瑞“哦”了一聲說,“”一點都不難,特別簡單。”

“你就吹吧你。”

劉晨婷已經笑出了眼淚,現在還在笑。

劉瑞拍了拍她,“你,你能不能不笑了?”

“不......不能。”劉晨婷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在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