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和運動會可能是遠古兩大求雨儀式。

一直陽光明媚,連風都帶著暖意的夏天,在六月的七八號連著下了兩天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阻擋不了綠絲帶的熱情,那兩天隨處可見穿梭在大街小巷綁著綠絲帶的愛心送考車,很多出租車,也不乏私家車。

盛夏覺得高考生可能是全中國的孩子,親朋好友噓寒問暖,路上的陌生人也全都麵露善意。

文科生本來就比理科生少,致遠中學曆來都是理科考場,陳子衿、李方和林果果他們都留在了本校考試,二中是專門的文科考場,隻不過文科生是少,卻沒有那麽少。也因此,還有其他學校兼具文理考場。

盛夏她們班的人大多都在二中,隻有五個人不在,除了她,還有何顧、劉晨婷、劉瑞、林冉,幾人還都不在一個考場。

很少聽說有熟人在同一個考場,盛夏覺得教育局的隨機分配係統還真是挺準。

巧的是,何軒陽和盛夏在一個學校考試,不巧的是,兩天考試盛夏隻有在考文綜時候在去考場的路上遇到了劉晨婷,兩人寒暄了幾句,但絲毫沒提到考試內容,甚至連考試難不難都沒提,對了,她還看到了帶隊老師,不過不是帶隊的不是班任林靜,林靜在喬西的考點。

然後,她沒有遇見其他認識的人。

考完一科網上就會放出一科的準確答案,效率特快。

考試之前林靜一再強調,不要對答案、不要對答案,千萬別考完一科對一科,等都考完再對,實在不想對答案不對也行,正好從你們開始實行出分填報誌願,不瞎分,我再說一遍,一定不要沒去全考完就對答案,你寫的就是對的,而且你們找的答案也不一定準,千萬別對。

也不止林靜,每個學校的老師都會強調。

盛夏覺得如果可以,林靜都想挨個人扯耳根子多告訴幾遍。

雖然林靜是第一年當班任,但是她聽說過例子,有的學生考完語文著急就對了答案,一看有選擇題錯了,頓時就上火了,導致考數學時明明是拿手學科都沒發揮出正常水平,而且還有點失常,所以她強調強調再強調,不要對答案。

不是每個學生都聽話,有答案真的能做到一眼不看,尤其是那些平時考完試就著急向老師要答案的同學,這時候沒有老師管著,怎麽可能不對,雖然也很有可能本來想到老師的話忍住不看,但中午回家休息的時候順手拿起了手機,一不小心點開了微博,再一不下心搜索了“高考答案”,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後看一眼,然後全部仔細看完並回憶自己的答案。

高考第一天下午盛夏在考場外等開樓門的時候,看到有個女孩臉上有淚痕,還沒等她看清,樓門開了,大家一窩蜂地走進教學樓。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是不是真的哭了,也不知道她的哭是不是因為對了答案然後發現自己篤定對的題實際上錯了,她現在隻希望喬西不要對答案,喬西每次模擬考試之後都很著急知道正確答案,她中午想發信息提醒喬西來著,但沒發,她怕本來喬西沒想對,甚至都沒碰手機,她一提醒喬西再反倒弄巧成拙。

六月八日,五點,響鈴,停筆,至此,高中正式結束。

答沒答完都要停筆,會的多不多都要交卷,發揮的好不好都要接受。

“盛夏。”快走到校門口的她聽見有人叫自己,停住回頭。

何軒陽小跑過來,“考得怎麽樣啊?”

她看何軒陽滿麵笑容應該是考得不錯,“不是說不問考的怎麽樣嗎。”

“這不是都考完了嗎,問問沒事的,反正你也不可能考不好,你可是咱學校文科第一。”

“感覺還挺好的,就是正常發揮,我就不問你了,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倒是,的確挺好的,一天三套理綜卷可不是白做的,我爸叫我了,我先走了。”

盛夏的確看到校外有個人在揮手。

“拜拜。”

一出學校所有家長都在問,“累不累啊,想吃什麽?”,沒有一個家長問考得怎麽樣。

無言的默契。

六月九日,所有高三生回學校參加形式化的口語考試。

盛夏問喬西,“你沒提前對答案吧?”

“沒有,我媽怕我對這兩天都沒讓我碰手機,考完英語才對。”

“那就好。”

“發揮的怎麽樣,昨天晚上對答案了嗎?”考口語的時候班任問盛夏。

“和平時差不多,答案我大致看了一下,不過沒具體估分。”

“那就沒問題,不估分沒事,反正出分報考。”

盛夏點了點頭。

口語考試結束的很快,之後便是班級聚餐,俗稱“散夥飯”。

班主任待了一會就走了,說她在這大家都太拘謹了,放不開。

而別的科任都沒來,都教兩個班,每個班都請,不去哪個都不好,隻好哪個都不去。

二班包了個大包間,有二張差不多能容納二十人的桌子。

飯桌上,劉瑞起哄,“班長來說一個。”

“說什麽?吃你的得了。”

“別的,說一個,整個開場詞啥的。”

班長瞪了劉瑞一眼,班級其他人也開始起哄,她隻好站起來。

“那我就說兩句。”

“好!!!”大家齊聲鼓掌。

“首先,咱班是個後組的班級,大家很多都來自各個理科班,能在一個班都是緣分......”

“你這說的也太官方了。”

“就是。”

劉瑞和何顧一唱一和。

“你倆閉嘴,就你倆最招人煩。”

“很多人都說當班長很累,但我這個班長一點都不累,我知道有賴於大家的支持......”

“......”

“班長就是班長,不說則已,一說真多啊。”喬西小聲說。

“最後我想說,二班永遠是一家人,希望五年後,十年後,甚至五十年後我們還能像現在一樣聚到一起。”

劉瑞說,“那必須的。”

班長舉杯,“我先幹為敬,幹杯。”

“來,我們敬班長一杯。”劉瑞說著,大家都站起來。

大家邊吃邊聊,憶過去,說現在,談未來。

說的更多的還是三年的回憶,從高一開始說起,很多人都講了自己在理科班時舉辦藝術節的各種奇葩事件,然後是在二班一起參加的集體活動。

還有同桌的糗事,互相爆料,全場爆笑不止。

“我同桌下課自己給自己剪劉海兒,結果班任突然回來,嚇得她有一塊剪禿了。”

“我知道,班任不讓在班照鏡子。”

“我也想起來了,有一段時間你把劉海兒梳上去了。”

被爆料的女同學對自己的同桌說,“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切,我有什麽好怕的。”

“我同桌,有一次曆史課叨咕自己兩個鞋帶不一樣,然後她就解下來起其中一個,剛要重新穿到鞋洞裏曆史老師就突然叫她上黑板寫自己的選擇題答案,你們記不記得,當時場麵老尷尬了。”

“我記得我記得。”

劉瑞一拍桌,“我也記得,曆史老師那眼神,都蒙了都。”

“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他們說,盛夏才發現原來班級裏的趣事那麽多,偶爾有一些她也記得,隻是如果讓她說,她基本一件都說不出來,她突然發現在班級裏的自己除了學習,還是學習,有時和喬西一起出去溜達,有時去二班送卷子,她的高中生活,就是這樣的,和班級同學互動很少,大家還都能說出她的名字,可能隻是因為她學習很好,還有就是,班級的人少。喬西有時候會回頭和劉瑞他們聊一些有的沒的,她想了想,她幾乎從沒參與過,隻是邊做題邊聽,有時他們笑的太厲害,她也會不自覺地跟著笑。

說著說著大家就開始玩遊戲。什麽真心話大冒險,狼人殺等等。

他們隔壁還有一個班也在吃散夥飯,正玩遊戲的他們突然聽到隔壁在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什麽情況?”劉瑞豎起耳朵認真聽。

“表白唄。”

“誒我說,咱班有沒有要表白的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變得很沉默。

“真沒有啊?不用害羞,有啥不好意思的啊。”

還是沉默。

“還真沒有啊,那好吧,也是,咱班男女比例太不平衡了。”

“要不你起個頭。”何顧說。

“這玩意我起啥頭?我喜歡的人又不在咱班。”

“喲~~~~”全班不約而同的說。

班長問,“剛才真心話大冒險是不是劉瑞輸了?”

“是。”大家齊聲喊。

“他選的什麽?”

“我選的大冒險。”

“改成真心話。”班長說。

其他人附和,“對,改成真心話。”

“我不改。”

“你改不改?”

“不改,我就選大冒險。”

班長歎了口氣,想究竟怎麽樣能讓劉瑞選擇真心話。

“大冒險也行,你給她打電話。”

“誰?”劉瑞裝傻到底。

“你喜歡的女生,你不可能沒有她電話。”

“我......”他仰起頭,下一秒又低下頭,“還真有。”

“那就打,別磨嘰。”

“不打,我都被拒絕了,你們怎麽這麽八卦呢,能不能不揭人痛處啊,我可難過了。”

班長詫異,“你被拒絕了啊?”

“對。”劉瑞裝的很難過。

“那更得知道是誰了,快說快說。”

何顧說,“對,你一個大男的幹脆點,被拒絕了能咋地,什麽大事啊。”

“你,你們還是不是人了。”劉瑞轉頭看何顧說,“都賴你,我他媽哪有喜歡的人啊,你非得瞎說。”

“誰讓我說完你自己跟著演的。”

“你倆別裝了,我們不信。”

“不是,真沒有,”劉瑞打了一下何顧的胳膊,“你快說。”

“我作證,他真沒有,你們這麽優秀他都看不上,他還能看上誰啊。”

“也對,誒不對,你說他看不上誰呢?我們還看不上他呢。”

“不是,我是說你們太優秀,他......”

何顧說到一半劉瑞連忙接過話茬,“我配不上你們,是我配不上你們。”

“對,這才對嘛。”

說說笑笑,下午一點多他們才走出飯店。

“到家都在群裏報個平安。”班長囑咐。

盛夏和喬西走到車站。

喬西喃喃道,“我是一定不可能和你一個大學了,我們以後還會像現在一樣嗎?還會常見麵嗎?”

“當然了,我們這個假期就可以經常一起出來玩啊。”

“嗯,你和果果出來玩的時候一定叫我,我一定出來。”

“嗯,一定會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