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夏天的悶熱褪去,風中帶了涼意的時候,人會莫名的有些感傷,開始懷念過去。

林暮安窩在公寓裏的沙發上,看著外麵陽光明媚燦爛,卻有涼風吹動簾幔,穿過空氣,拂在她臉上,她縮進了身子。

茶幾上放滿了各種吃食,匯集了南北特色,她不吃不喝,並非以絕食威脅方雲鶴,而是心中堵塞,她實在難以下咽。

方雲鶴怕她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餓了,每隔一小時就會有人進來換是哪個新的食物,倘若她吃了,便不再折騰,倘若她不吃,便一直換。

林暮安也知道,方雲鶴是用這種方式讓她吃下東西,她平常不喜歡浪費。

桌上的食物很豐盛,八大菜係輪番上陣,換做平常,她一定會很有食欲,但是現在,看著這些飯菜,她竟然想起了薄青城。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是薄青城的小嬌妻。

他們一同從公司回來,她穿高跟鞋穿累了,躺在偌大的沙發上抬起腿就叫薄青城捏腳。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叫薄青城捏腳,她以為她是什麽浴堂小夥嗎,反應過來之後,她臉一紅,別扭地轉開臉,

而薄青城也是一愣,目光探索地看向她,好像在說,好大的狗膽。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林暮安心裏祈求他沒有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薄青城卻坐在他旁邊,若無其事地抬起她的腿,拇指用力按在腳心,一下又一下,力度均勻。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林暮安一跳,她身心緊繃,又羞又愧。

薄青城拱起食指,用力鑽了一下她的腳心,漫不經心地說道:“放鬆!”

她慢慢舒展開來,鬆弛身心,漸漸地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意識模糊中,她能感受感受薄青城一直在給她捏腳,她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涼意更甚,林暮安在漆黑中睜著眼,內心無比地空洞。

她光著腳跑吹房間,一頭撞進了正要進來的薄青城。

“怎麽了?急急忙忙的。”薄青城的語氣帶了些責備又無比溫柔。

林暮安伸出手,光腳踩上他耳朵鞋麵,環住他的腰,頭抵在他的肩上,喃喃道:“我想你。”

我想你,是哪怕你在我眼前,我還是在想你,隻有無限靠近,內心才能充盈。

薄青城突然失了言語,任由她抱著,伸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嗓音低沉溫柔地回到:“我愛你。”

他沒有說我也想你,那樣聽起來像是在敷衍,他說我愛你,在林慕安黃昏睡醒嗎,內心無比孤寂的時候,他說,他愛她。

林暮安內心就感動萬分,真正相愛的兩個人,能夠輕易地感受到彼此心中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將頭埋進她的懷裏,薄青城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而後低頭,觸到了彼此唇間的溫熱。

開門聲將林暮安。拉回現實,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外麵的人將桌上的飯菜又換了一遍。

她在公寓裏呆了五天,隻能通過牆上的電視獲取外麵的信息,她知道一切結果,卻因困在這裏,無力改變。

五天之後,一切都塵埃落定。

方雲鶴在第六天的早上來接林暮安出去,來的很早,早上六點半就到了。

門一推開,卻發現林暮安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聽見開門聲,還是在出神,頭也不回一下。

方雲鶴走過去,坐在茶幾上,輕輕地喚了一聲:“暮安。”

林暮安依舊望著外麵,須臾,才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來了。”

她一開口,嗓音沙啞的像抽了十幾年的煙的大煙嗓,眼下烏青一片,大抵是一夜未睡。

“暮安,”方雲鶴看著她眼裏的蒼涼,心中泛起層層漣漪,“我知道你怪我,但是沒關係,你要是難過,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都不。。。”

“我不怪你!”林暮安出聲打斷了他,她不怪方雲鶴,要怪隻能怪天意,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占一樣。

林暮安又看著窗外麵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是來接我出去的嗎?”

方雲鶴點點頭,“暮安,我們回家。”

“家,我哪裏有什麽家?”

她勾起嘴角笑了一聲,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方雲鶴說話。

方雲鶴歎氣,“暮安,我家就是你家。”

“可是,”林暮安再次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要忘了,我們隻是合約關係。”

方雲鶴一時語塞,他有些無措,認識林暮安也一年多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像被人抽幹了靈魂,隻剩一個軀殼。

他認識的林暮安無論遇見什麽事情,都能夠勇敢自信,無所畏懼。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門是開著的,穿堂風從兩人之間掠過,勾出人心中一陣又一陣,莫名的情緒。

等到腕表上的時針指到七的時候,林暮安站起來,臉色平靜,毫無波瀾。

“我們走吧!”

方雲鶴跟著站起來,“去哪?”

又是一陣沉默。

“這段時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方雲鶴按照林暮安的要求,找了一個安家不遠的別墅,盡管林暮安表麵說不怪他,可是從她的情緒來看,她在抗拒自己的靠近,方雲鶴索性在安排好一切之後,就離開了。

而在林暮安從公寓出來的那一天,薄青城廢了一番功夫將林氏轉到了薄氏名下。

以薄青城的身份,他在生意場上,向來不需要多加言語,就能夠將事情輕輕鬆鬆談成,畢竟,薄氏的地位擺在那裏。

可是為了收回林氏,薄青城喝了整整兩瓶白的。

換做是別人,隻怕喝出人命,也沒個好結果,薄青城硬是借著自己的關係,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麵孔之間周旋良久,才將一個臭名遠揚的林氏收歸己有。

臨走時,有人問他為什麽要撿起這個爛攤子。

喝的爛醉,扶著才能勉強站穩的薄青城笑了笑,擺擺手,“我喜歡挑戰。”

眾人哈哈大笑,讚歎道不愧是薄青城,笑意卻不達眼底。

回去的路上,夜風吹過,薄青城將頭探出車窗,才覺得好受一點。

薄青城其實酒量不算好,兩瓶白酒下肚,他胃裏燒得很,想吐又吐不出來,喝醉之後,臉色不似常人那樣滿臉通紅,反而慘白著。

為什麽要撿林氏這個爛攤子?

他在夜色中眯起眼,嘴角又勾了勾,因為,它姓林,因為林暮安想要這個集團活下來。

沒錯,因為林暮安。

“暮安。。。。暮安。。。。”

新來的司機小心翼翼地從後視看了看自家老板,聽著一聲一聲的細語呢喃,心裏疑惑,暮安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