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桐把從下水道裏撿到的剃刀交給了警察。
經過鑒定確認,剃刀上的指紋是楊成清的,刀子上的頭發是宋揚的。
就在餘桐進入下水道的時候,楊成清正好就在大堂裏值班。
餘桐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被證實了——楊成清就是魔鬼理發師。他還是有點兒疑惑,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是指向楊成清的,但是,這一切線索緣何會這麽容易找到呢?
楊成清會給宋揚剃頭後,把剃刀隨手扔進下水道嗎?刀子包得很緊密,為什麽偏偏要扔在現場,而不是別的地方呢?這豈不是太草率了?
他會笨到這種地步嗎?
餘桐正準備理清頭緒,查找事情真相的時候,警察已經逮捕了楊成清。
警察去抓他的時候,他正悠閑地坐在值班室裏喝水,泰然自若。
沒有反抗、沒有掙紮,他很平靜,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樣。
在審訊室裏,警察問楊成清:“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嗎?”
“知道。”
“你說說是為什麽?”
“你們懷疑我是那個專剃人頭的魔鬼。”
“知道就好,那你就如實交代吧!”
“交代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做!”
“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那個瘦警察很憤怒,大聲地拍著桌子。
“什麽證據?”
“在下水道的剃刀上有你的指紋。”
“那是我的剃刀,當然會有我的指紋,那是我丟失的。”楊成清平靜地說。
“那好,再讓你看一件東西。”說完,警察拿出了一隻白色的口罩,“這是在你的辦公室裏發現的,你可以說出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嗎?”
“別人送給我的,但我一直沒有舍得戴。”楊成清說。
“誰送給你的?”
“我的同事倪風。”
瘦警察不屑地笑了笑,走開了。
過了一個小時,倪風來了。
警察問倪風:“這隻口罩是你送給楊成清的嗎?”
“是的。”
“什麽時候送的?”
“半年前。”倪風說。
“為什麽送給他這個?”警察問倪風。
“非典時期,學校裏每位老師都有一個這樣的口罩。”
警察感覺事情棘手,非典時期,的確每位老師都有一隻口罩。如果認定誰擁有口罩,誰就是魔鬼理發師,那可真是大海撈針了。
對於楊成清的調查,暫時告了一段落,盡管每一個人都認為他就是魔鬼理發師。
餘桐從倪風那裏得知了警察的審訊情況,並沒有感到吃驚,因為像楊成清那樣一個沉穩、老練的人是不會輕易說出一切的。
再者,也許他根本就不是魔鬼理發師,魔鬼理發師還另有其人。
當他站在下水道裏的時候,到底是誰走到水道口,蓋上了蓋子呢?
這個人怎麽會表現得那麽輕鬆、那麽詭秘呢?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這天夜裏,餘桐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體育場上,他看到一個人從下水道口走了進去,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四周沒有風,輕飄飄的,那黑黑的下水道口,像洞穴一樣深不可測。
他獨自站在體育場上,雙眼死死地盯著下水道口。
他聽到從下水道裏傳出了一聲微弱的喊叫,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
第二天,餘桐起床後就給公安局打了電話,結果得知,楊成清還沒有交代,他一直在死撐。他到底在做什麽?如果真的不是他做的,他應該表現出強烈的反抗才對,怎麽會如此安然呢?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難道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沈兵日記中記錄的那個水下人又是誰呢?
羅亦然被害的那天夜裏,從手裏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把楊成清拉入了水中,這又從何解釋呢?那個人為什麽會在跳入水中後又伸出手去抓別人的腳,而不是逃走呢?
那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想置水上的人於死地。
何以如此?
突然,他想到了那隻丟失在綠園人工湖上麵的錢夾,還有裏麵的紙條。
對,就是這樣的,那個家夥想奪回紙條。
當那個人感覺被人發現時,匆忙逃向綠園,在跳入湖中時不小心丟了錢夾。當他發現丟失錢夾時,已經晚了。
因為岸上的兩個人已經搏鬥了起來。他隻好伸手將一個人拉入湖中;當他伸手去拉第二個人的時候,巡邏的警察來了。
所以,沈兵才拿到了那個錢夾和線條。
紙條?又是紙條,怎麽反複思考又回到了紙條上了呢?
餘桐又重新打開那張紙條,看著那一串串早已爛熟於心的名字、數字、符號,仍然一頭霧水。
他又想起了那個夢,那個如洞穴一般的下水道,當時自己身處絕地,為什麽沒有想到頭上就是出口呢?
為什麽?
……
思維方式?思維方式?
餘桐看到天邊又堆積起了厚厚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的上空,看來又要有一場大雪了。
雲、雪?
他想起那漫天飛舞的雪花,還有那……那漫天飛舞的頭發!
落下、落下、落下……
他記起了網絡上的Flash動畫,那條條代表雨滴的直線,同樣是以優美的姿態劃過城市的上空,網絡中的雨雪與現實又有什麽差別呢?隻不過,網絡更加唯美、更為寫意。
雨雪—— 直線—— 垂直……
垂直?
餘桐終於想通了。
他在下水道裏的思維是平行的,隻考慮前後,而沒有想到上下這個問題。
那麽,兩者的差別也就是平行思維和垂直思維的差別了?
真是太好了!
平行、垂直?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紙條,雙眼飛速地看著那些數字——
平行、垂直?平行、垂直?
怎樣才能把這兩個詞運用到紙條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