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提著小手提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條紋風衣,內裏是一件旗袍,用淺咖啡色的發帶整理了碎發,腳上的素色高跟鞋輕輕的踩在了路邊的積水裏,隋刃的身上穿上了一件純黑色的西服,棠溪幫他理了一下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樣穿還是很不錯啊。”

隋刃平時穿著的都是刺繡了黑貓和雲月的短打,打鬥的時候十分的方便,穿著西裝的時候莫名有點束縛,他腦後的小辮子被棠溪用同款的細緞帶給重新紮了一下。

兩個人一看就像是一對年輕的兄妹,安源縣最近難民比較多,縣長何致遠被各種投訴攪得腦仁疼,又遇見了春旱這種事情,底下人瞞著他暴力搜查弄死了幾個難民姑娘。

現在難民們的情緒十分激烈,和往日不同,何致遠沒有寫信向異察司求助,他是一個熱衷於自己大撈大攬的人,並不信任外部力量。

所以棠溪和隋刃打扮的這麽正式是為了上門把自己給推銷出去的。了解到何致遠是早年間外派到海外的留學生,對新式的文化比較感興趣,棠溪就花錢弄來了這兩套衣服。

何致遠接到了隋刃的預約電話,原本是不想和他們見麵的,不過棠溪走了一下後門,讓自家的司令和這個安源縣的高司令通了一個氣兒。

高司令最近又琢磨著挖新的縣城呢,哪裏願意被安源縣的瑣事給牽扯到,聽說這兩人也許能夠解決春旱的問題,又算是賣給了同僚一個人情,立馬給何致遠去了一個電話,何致遠這才鬆了口。

路邊蹲著好些人,身前放了一個牌子,有一些孩子和女人的身上插著草標。看見了棠溪和隋刃兩個裝扮不錯的人從那邊走過來,立馬就有人從蹲變成了連滾帶爬迎了上去,一臉的笑容都能看清楚褶子了:“小姐,少爺,要不要伺候的,我們這裏好多人,都麻利能幹的。”

其他人的目光都沒有動,他們肚子餓得不行,安源縣原本的民眾對這群難民現在是越來越不順眼,他們基本上沒有足夠的食物,一是沒錢,二是原本的居民不願意做他們的生意。

這些人中某一部分也的確是懶,恨不得能夠長在這城根底下,沒有土匪沒有戰火,他們不需要太好的家,隻用有個地方可以鋪草席,吃的就去搶,去偷。

實在不行就餓著肚子,靠喝水混個水飽,然後躺在地上曬太陽混時間,等待著下一個獵物,這會兒有人招攬生意,他們的目光也注意著這邊,不過卻不是為了找活兒,而是想知道有沒有肥羊可以宰了。

隋刃穿上衣服之後,臉看起來十分的少年氣,沒什麽大的威脅,加上棠溪站在旁邊一種時興的氣質,讓他們覺得這是哪家的嬌少爺小姐。

棠溪和隋刃倒是不急,約得是晚飯的時候見麵,地點是得天酒家,他們來的早些,現在根本見不到人,不如自己逛遊一圈看看狀況。

也算是讓棠溪好好撒歡一下,這幾天天天泡藥汁吃藥草,都快要生不如死了,棠溪的手上已經抱了好些小吃,周圍的難民眼神落上去具是吞了口口水。

能吃飽都算是運氣好了,這麽美味的東西在眼前,又多了幾個人圍上去,他們年紀小些,大孩子帶著小孩子,臉上灰撲撲的,撲過去就開始磕頭:“我們能伺候人,能幫您拿東西,帶帶我們吧。”

棠溪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的人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聚集在城根,和之前那種搭帳篷避難的井然有序不同,他們就真的是把自己當成了動物一般,自賣自身,相互買賣。

“小姐,小姐。”一個紮著小辮子穿著單薄花衣服的小女孩膝行走了過來:“您瞧著臉生,您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我弟弟都快要餓死了。”

那邊城根的角落似乎有一個草席子,上麵又有一些幹草埋著誰,棠溪問了一句:“你弟弟是在哪兒麽?”

小姑娘點了點頭,又磕了兩下:“求求你了給我一點東西吃吧。”棠溪有些猶豫的把手上的肉串遞給了他們,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抱著草藥的女子。

“等等,你不要給他們。”那女子穿著一身黑色的練功夫,看上去身量很高,快要到一米八的樣子,比大多數的男子都要高了。她腰上緊緊的纏了好幾圈棉布,頭發很長高高的紮起來。

她容貌是標準的美人,不過眼神犀利,身上帶著一股寒氣,棠溪被她這麽一聲,語氣平和可不容置疑的喊話給叫停了,小孩子們的眼裏一下子就蓄起了淚水。

那女人走過來,拉住了那個小女孩:“杜鵑你們不能吃這種油膩的東西,吃下去弟弟就得死了。”

杜鵑搖了搖頭想要掙開她的手,眼神一直盯著棠溪:“我弟弟反正都要死了,臨死之前怎麽能不吃好東西,我不能讓他死都有遺憾。”

那女子用力把杜鵑扛在身上,然後對著棠溪和隋刃說道:“我叫江憐南,是個遊醫。”棠溪眨了眨眼睛,問道:“棠溪,隋刃。這個孩子的弟弟還有救嗎?要是沒有救不如就給他吃點啥好了。”

江憐南的臉上沒有什麽變化,不過聲音卻是更冷了:“我說能夠救好自然就能夠救好的。我隻是去準備藥材,這孩子就差點把病人給我弄死了,實在是讓人生氣。”

棠溪倒是起了好奇,看了一眼隋刃見隋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立馬就說道:“你是現在要救人?不如我們跟你一塊去,要是真有個萬一,我們的吃的也能隨時送上。”

這樣說話,似乎有點不吉利,棠溪說完之後立馬反應過來自己打了自己的臉:“我不是詛咒的意思啊,我隻是說凡是有個萬一,華佗在世也不敢打包票的。”

隋刃沒有說話,但是眼睛卻緊緊的盯著江憐南,他總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兒,看著缺了些人氣。可是對方身上卻沒有半點的妖氣,又不像是一般的修士,身上的靈力總能夠透露出來。

有兩個猜想,要麽這就是一個高人,他的道行不足以看透對方的實力,第二個猜想就是,這個人是個死而不僵的存在,如果真的有旱魃,那麽就可能是她了。

江憐南按住了在肩膀上掙紮的孩子,杜鵑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衣服,隻聽見小姑娘可憐巴巴的說道:“江大夫,你讓他們兩個一起來吧,求求你了,我隻有我弟弟一個人家人了,爹娘都死了,我弟弟要是也死了,我就是一個人了。”

江憐南聽到一個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驀然的睜大了一些,杜鵑又哭著說道:“一個人太難了,我好害怕,可是我不能讓弟弟走的時候留下遺憾,不然他不會安寧的。我也不想他死,可我害怕。”

棠溪和隋刃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江憐南,最後這個冰美人默默的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你們看到什麽東西都不要出聲。”

不要出聲這四個字,從那張嘴巴裏麵說出來怎麽聽得都有些讓人遍體生涼,棠溪也是這時才生了一點警惕,是近日吃了一點虧,對這種散發出來的惡意格外的敏感。

棠溪臉上露出笑容:“沒關係,我們兩個也不是一般人,說不定能夠幫上忙呢。”她也釋放了一點靈力去試探對方,江憐南的目光頓了頓,什麽也沒說扛著杜鵑向角落走去。

其他人看著棠溪和隋刃要走,臉上都是不舍得,想要攔住兩隻肥羊,可是隋刃用妖氣一震,這些人就愣在了原地,等到他們兩個走到角落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不過都是一激靈之後,不敢再打幺蛾子了。他們是撿回來一條命的存在,最不要命,也是最惜命的。

角落裏麵一隻耗子飛快的從草席上麵爬了出去,江憐南將杜鵑給放在了地上,杜鵑還是哭得鼻涕眼淚一臉,棠溪有點看不下去了,摸出了自己的帕子遞給她:“沒事兒了,你弟弟要是好了,你再感動的哭,剩點眼淚吧。”

說完又把一串肉串遞給她:“你吃點這個,吃了這個就不要哭了。”棠溪把肉串往杜鵑的手裏一塞,小姑娘卻是不願意吃的,棠溪又說道:“吃吧,我手上還有好多,如果那麽倒黴真的需要,我就把這些都給他。”

杜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然後含在嘴巴裏麵嘬著味道,也不舍得嚼,棠溪不再勸她,和隋刃一起看著江憐南的動作。

那冰美人完全不嫌棄周圍的髒亂,單膝跪了下來,把草席掀開,一股腐臭味就傳來了,裏麵躺著一個小男孩,大約是八九歲的樣子,不過很瘦,肚子大大的,胳膊細的像麻杆。

“別驚訝,這孩子傷的太重,就算給他東西吃,他也沒有辦法長肉,加上傷口又爛掉了,一隻高燒看著就比較嚇人。”

聽見了棠溪呼吸聲突然緊了緊,江憐南出聲說道,聲音十分清冷,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把小刀,和一塊木板,把木板塞進男孩的嘴巴裏麵,又點了點幾個腿上的穴位,將那男孩腿上的傷口腐爛處給一點點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