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從窗台上出去的,而且是跟水仙一起,但,不出意外的話,一會兒就會回來。

“這小家夥怎麽出門都不打一聲招呼啊?”雲斯年埋怨著道:“咱們要不要去找找她?”

“不必。”他強壓著心中戾氣,轉身回自己的房間:“她會回來的。”

他要等,等她回來,等她跟自己說實話交代,到底為什麽會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雲斯年懵怔的站在後頭,看傅斯宸滿是不悅的背影撓了撓頭,有些氣悶。

真是,這家夥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他們省心。

-

駿馬一路疾馳到皇宮門口,顛得她胃疼。

元寶兒捂著胃,臉色有些發白。水仙見她這般就心疼:“應該明天來的。”

“這種事情本來就著急,既然有線索就不能耽誤,誰知道會不會什麽時候發病?”她輕咬下唇,回想起楚棠梨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死相:“不行。”

水仙抿唇,沒再多說什麽,俯身將她背在後背上,一躍上了宮牆,直奔墨巡所處的靈台樓去。

恰好,墨巡也沒有睡覺。

他心事重重的坐在外麵的石椅上,唉聲歎氣就沒停過。

身後的琴侍輕聲問:“大人,您這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倒不是哪裏不舒服。”墨巡望著天邊的明月,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我一想到我之前竟然用那種態度對待大師的後人,我就難受。”

所謂大師的後人,指的是傅斯宸。

他身為三國之中最厲害的樂師,一生所求就是那《摘月曲》的曲譜。

他自然也彈過還原的曲子,在沒有聽到那個家夥彈奏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彈的已經很美了,但是沒有想到當他聽到真曲之時,才知道這還原的曲子遜色了多少。

可還不等他跟人家認識認識,那位就走了,而且毫無蹤跡,再也尋不到了。

這般神秘,除了大師的後人,沒有別的解釋了。

“不過您也不比這般愁眉苦臉,畢竟,那位後人不是郡主的師父嗎?隻要您跟郡主關係好,不就能夠理所當然的見到那位了嗎?”

琴侍這麽一說,提醒到了墨巡,可是想到那個精致俏皮的小姑娘,他又愁上加愁了:

“我上次對郡主的態度不是很好,郡主定然討厭我,哪裏可能再幫我?”

話音剛落,外麵的奴才便走了過來:“大師,郡主來了。”

"……郡主?"墨巡先是愣了一愣,連忙起身:“快快快,快把郡主請進來。”

小奴才連忙去請,不過片刻,元寶兒就走了進來。

她穿著淺粉色的裙子,踏著月光,發髻上沒有一點珠飾,卻恍惚像個小仙女,一步一步的朝他走過來,脆生生的喚道:“墨巡大師。”

墨巡有些失神,他這麽大的歲數因為一生癡迷樂曲並未成家,但是見到這個小姑娘,他忽然有一種想要生女兒的感覺。

太可愛了,太討人喜歡了。

壓抑著心裏頭的欣喜,墨巡畢恭畢敬的上前:“郡主怎得有空過來我這兒?可是有什麽事兒?”

“是有一件事兒想要問問大師。”

“那快請裏麵做,別在外麵著涼了。”墨巡連忙殷勤的被她往室內引,寶兒乖順的跟在身後,到主位上坐下,笑盈盈的看著他:

“墨巡大師是姓墨呢,還是隻是藝名呢?”

墨巡謙虛的笑了笑:“墨巡是我的本名。”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算是問對人了。”她有些歡喜,坐直了身體:“請問,您知道墨晟安嗎?”

墨巡的臉上有驚愕閃過:“誰?”遲緩的反應了片刻,他搖了搖頭:“不認識啊,不過就是跟我同姓罷了,我怎麽可能認識呢?”

“真的不認識嗎?”

元寶兒狐疑的看著他,從他的神情之中,她能夠感覺到一種排斥。

墨巡似乎是對此事而並不想多說,“還有別的事兒嗎?”

“……”寶兒眉心微皺,盡管他有意遮掩,但是她還是從他的神情之中看出了一絲的貓膩。

這個機會不能這麽放過,不然白來一場。

她乘勝追擊:“我問你這件事情,是想要拜托你,我知道這個人對你來說可能是不能提及的人,但是我能像你保證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

“郡主要是談論一個我不知道的人的話,那您還是走吧,不要耽誤咱們彼此的時間。”

墨巡幹脆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地麵,明顯一副趕客的神色:“我不認識的人,我說不我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那你不想要摘月曲的曲譜了嗎?”

稚嫩的童音讓墨巡心裏一顫,看向了主位的元寶兒。

小姑娘雙眸漆黑,像是黑珍珠一般泛著淡淡的光澤,明明還沒有張開,但也能從她的骨像上看出她將來的傾城之色。

此時此刻,她端然坐在主位上,並沒有任何失禮的儀態,正經的不像個孩子:

“您是最厲害的樂師,這絕版的琴譜若是被您知道了,您第一個彈出來,您更會名揚天下,錢和名利會翻倍給您,難道您不想要嗎?”

墨巡眉眼間閃過一絲猶豫,皺眉看向了元寶兒。

見到他這神色,寶兒十拿九穩了:“我想要知道墨晟安隻是為了一點私事。絕對不會說到外麵去的。”

“……”墨巡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了回去:“那是我的太爺爺。”

他低著頭,相是說出了什麽恥辱的事情一樣,語氣不佳:“在百年之前,我們墨家是名門望族,裏麵獨獨就出了太爺爺一個異類,不喜歡詩詞歌賦,生親生子之後,就去玩弄蠱蟲。”

“那陣子巫蠱之術興起,總有人用那種半成品去害人,人人都畏懼蠱術,偏生太爺爺去研究,研究了十多年,聽說是小有成就,後來,但凡是會巫蠱之術的人都被殺了,我太爺爺也難逃一死,被當時的帝王砍頭示眾。成為我們墨家的恥辱……”

“……”寶兒震驚的看著他,腦海中已經浮現了被砍頭的畫麵。

據她所知,這個墨晟安,應該研究的是好的方麵,而並非歪門邪道,竟然也被殺了。

她感覺自己心口的紙張在隱隱發燙:“現在,你還知道誰對這種蠱蟲感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