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宸本身就是醒的。

他剛才感覺到她醒了,走得匆忙,怕被她懷疑,隻能故作自己熟睡,在她的觸碰下有些困難的睜開了眼:

“嗯?”

寶兒皺眉,看著他,眉眼間有些擔心:

“你怎麽睡在這兒啊?這多冷啊,又不是沒給你準備房間,你還是回去睡吧,不要在這守著。”

他眼中短暫的困倦之後,逐漸歸為清醒:“那你呢?你為什麽醒了?”

“我——”

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剛才那個古怪的夢。

她夢見傅斯宸好像到她的身邊喊著他的名字,說他想他,而且還親了她。而且那個觸感很真實,還、還有點不討厭。

元寶兒的臉上頓時升起一團詭異的緋紅,表情也愈發不自然:“我這就睡了!”

傅斯宸挑起眉梢,見到這表情,感覺好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

“你做夢了。”

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元寶兒臉更紅了,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的臉蛋。

她表現的有這麽明顯嗎?

被猜中了心思,她還是煩躁的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可沒做夢,你也不要在門口守著了,我這就回去了,你趕緊給我睡覺,”說罷便轉身離開。

傅斯宸遲緩地眨了眨眼睛,回想她略有些害羞的神態,勾起了嘴角。

真可愛。

-

早晨,江暮琛與元寶兒同桌吃飯,眼神時不時往她身邊的那個少年上瞟。

從這頓飯開始一直到現在,他那眼神就沒停過。

元寶兒很是不耐煩看了他一眼:

“哥,你別看了,再看還能看出花來?”

江暮琛吸一口涼氣,不讚同的用眼神回答:咋就不能看出花呢?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湊過來低聲說道:

“我是真的沒有見過這天底下竟然有長得這麽相像的人,他是不是傅斯宸的兒子?”

“那家夥口口聲聲說喜歡你,還說你十八歲的時候明媒正娶,結果他背後有兒子?這不鬧的嗎?這不欺騙咱們感情了嗎?”

傅斯宸又不是聾子,聽到這話,當即不耐的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爹,請您不要妄加議論。”

江暮琛一噎,努了努嘴,有些不服:

“最好是跟他沒關係。”

傅斯宸直接冷漠的撇開目光。

十二年過去,就連然然都成長了很多,這個家夥的脾氣還是這般,蠢笨不堪。

恰在這時,容與趕來了:“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咱們可以進宮去了。”

寶兒點點頭,起身看到傅斯宸又猶豫了。

這進宮不應該帶太多人。

芝芝是早就跟著她的,知曉宮中禮儀,到時候也不會做錯事。

但這少年是她剛撿來的,怕會出錯,便斟酌著對傅斯宸道:

“你別跟我去了,在家裏好好等我。”

傅斯宸聞言一怔,心裏很是不快,但見元寶兒沒有惡意,他抿了抿唇,像是求著她:

“我想跟著你去。”

他向前一步,輕聲道:“就讓我跟著去吧,在這裏我也待不下去。”

語氣還很軟。

就這根正苗紅的小少年,眉毛皺著,可憐巴巴的跟著她求情,換了誰也扛不住。

元寶兒無奈扶額,“行吧。”

她素來吃軟不吃硬,這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孩子,就好像是掐準了他的脾性一樣。

兩個人之間交流的氛圍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江暮琛露出些許訝異之色,仔細的看了看傅斯宸,活像是見了鬼:

“你這小子倒是挺黏人的呀。”

傅斯宸悠悠地朝他那邊望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回懟:

“四皇子殿下,奴才黏人是應該的,她是奴才的主子,不黏著她還能黏著誰?”

江暮琛一哽,琢磨著到底是這麽個理,起身走了。

元寶兒緊隨其後,正當傅斯宸想要跟上她們的時候,容與忽然喚住了他。

“小風。”

他腳步一頓,淡然回頭。

眉眼之間沒有帶著多大的恭敬。

甚至連一句奴才在都沒有。

隻是靜靜的望著容與。

但容與也不生氣,端著那不可侵犯的高貴姿態,嘴角還帶著一絲涼薄笑意,似乎是夾雜著一絲嘲弄:

“有的時候,奴才的本分就是要聽主子的話,主子讓你說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就是了。”

這是來提醒他了?

傅斯宸微微昂首,略帶青澀的稚嫩麵龐,不見一絲懼色。

雖然穿著簡樸,但他的氣場已經隱隱壓過了容與。

對視之間,譏誚從眼底漫出來,傅斯宸偏了偏頭,帶著那幾分挑釁之色:

“可是身為奴才,有些時候還是要盡本分的為好。”

容與:“那你的本分就是聽話。”

“本分是要跟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周全。”

容與道:“那是侍衛來做的,用不著你吧?”

“可我是個男子。”不想與他多說了,傅斯宸看似恭敬的朝他俯了俯身:

“奴才先過去了。”

容與眯了眯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散去。

如同迷霧一般漸漸變得清明,眼神中的光也帶著鋒利。

身側的忘語輕嘖一聲,攥緊了腰間的佩劍:

“主子,這小子實在是太猖狂了,奴才應該去給他一點教訓!”

“你給他教訓做什麽,人家主子都還沒發話呢,你著什麽急?”

比起衝動的忘語,他身為王爺,還是鎮得住腸子的,隻是這心裏的不快愈發勾著肺腑:

“更何況這小子是個聰明人,咱們若是跟他計較,反倒顯得咱們自個兒小氣。”

忘語皺眉,厭棄的撅著嘴哼了一聲:

“那就讓他這麽輕狂下去?不把您放在眼裏?奴才可沒有那麽大的肚量!”

“這小子要是長久這麽下去,定然在她身邊呆不久,這種性子遲早會得罪人,他自個兒都沒擔心,你急什麽?”

也算是安慰了自己,容與微微昂首,長舒了一口氣:

“元寶兒最近得罪了宋丞相,在皇城中的日子定然不好過,這裏麵沒有人能幫她,隻有我,旁人再怎麽猖狂也都是無用的。”

這樣想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詭譎的光。

-

皇宮大殿內,元寶兒與江暮琛站立在正中央。

文武大臣立在他們二人左右兩側,用欣賞尊敬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二人。

主位上的皇帝微微撩起冕琉上的紅玉珠,看清了兩個人的容貌,讚賞大笑:

“常聽人說,風啟國的三位皇子氣宇非凡,郡主有傾國之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