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轉過頭,看到一席白衣的傅斯宸站在自己屬下的身後,一席墨色之中,獨他猶如謫仙般翩然立在那裏,一手端立在身前,淡漠的眼神掃視著公堂,全然不將這“正大光明”放在眼中。

他的眼神掃過那位大人,悄然無息的爬上了一絲嘲弄,轉而又落到了她的身上。

而後,衝她一笑。

那笑容很輕,如果不仔細看並不能發現他嘴角攜帶的一絲輕淺笑。

元寶兒心尖微顫,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連同腦袋都沒了思想。

這種感覺有點糟糕。

就好像是心裏頭乍然展開了簇簇桃花,在他的笑容之下不自覺地盛開起來。

她竟然開始覺得,能夠看見傅斯宸,就已經挺好的了。

略微有些倉促的收回目光,她的拳頭不自覺地在寬大的衣袖之下攥緊,索性這裏是個嚴肅之地,也沒有人能注意到她心裏的那些小心思。

反而是大人的一聲驚堂木驚嚇到了她:

“什麽人竟然敢擅闖公堂?!”

主位上胡子白話的老大人此時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本來略有些渾濁的雙眼驟然綻開的光芒,就像是擦亮的琉璃瓶裏點燃了燭光,仔仔細細的把來人看清楚了。

看到傅斯宸,他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僵硬,訕訕的放在了自己捏著驚堂木的手。

這男人,氣場怎得這般足?

很有眼力見兒的大人開始有些心虛了,扭頭看了一眼安浩揚,想祈求庇佑。

不過就是來了一個身份不詳的男人,竟然將整個場子都給震住了。

安浩揚略有些不爽的朝著來人望去,隻見那人被人簇擁在正中央,身姿頎長,他雖然著了一身白衣,卻難以掩蓋眉眼間的殺厲之氣,長得……

作為一個男人,他不喜歡這個長相。

太有壓製性了。

不過——

他眯了眯眼,“這位大人看起來好生麵善,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傅斯宸眼神隨意的往他的身上一瞥,又收回了目光。

聽心笑著道:“我們主子是大眾臉,所以想來才會覺得麵善吧。”

大眾臉?

長成這個樣子還能是大眾臉?

安浩揚啞然失笑:“若是這位大人是大眾臉的話,天底下豈不是人人都傾國傾城?”

說罷,他嘴角的笑容愈發嘲諷,腦子裏麵搜羅這能夠符合這家夥相貌的人,可是一時三刻卻還想不起來。

但這不是主要的,他轉而道:“看來,大人是想要幫這郡主說話了?”

聽心頷首:“我們郡主斷然不會是那種宵小之徒,也不屑於做出那種事情。”

“那這個要怎麽解釋?”

曲軟軟很顯然並不想要輕易放過,她抓著自己有些鬆散的衣服,“那位寧死也要證明就是郡主知識的,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她要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說著,她淚眼婆娑的往傅斯宸的身上瞟了一眼,兩顆眼淚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掉落了下來,給她這本就楚楚可憐的相貌來了一抹點睛之筆。

可惜,她這般賣力,在場除了元寶兒誰也看不到。

而寶兒現在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我說過了,如果能夠以這種方式,就能證明他說的就是真話的話,那我也可以。”

“可是郡主不敢。”她非常篤定的回了一句。

元寶兒看向她,緩步上前,走到她跟前兒,居高臨下的睇著曲軟軟,紅唇微勾:“你,難道很盼著我死啊?”

曲軟軟的眼神之中有些許的恐懼,而又轉進了自己的手,就像是在告訴自己不害怕一樣:“我並沒有這樣想,但是如果郡主是這樣的人,我隻是想要給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罷了。”

“那我也想要給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寶兒笑容驟然冷下來,麵無表情的道:“現在我可以不需要你的道歉,曲軟軟,最後的結果出來的時候,你可不要跪下來哭著求我。”

說罷,她轉而看向了大人:“那位罪犯現在還在昏迷之中,請大夫給他催醒。”

罪犯又被拖了上來。

就像是一潭死屍一樣躺在那裏,額頭上腫了一塊很大的包,鮮血都已經流到了自己的臉頰上,曲軟軟看到這一幕還有些不忍看,埋怨的瞥了一眼元寶兒。

“你別看我。”元寶兒說:“我覺得我今天做的罪錯的事情就是把你給救了,我應該讓你們兩個人相親相愛的才是。”

曲軟軟聞言更是羞憤,別過頭去幹脆不看她。

雲斯年被帶了過來。

他背著藥箱,見到她很是驚喜,但想來來的時候已經聽到了自己要做什麽,所以二話不說先布針,直接將罪犯給催醒了。

躺在地上一潭死屍終於有了反應。

他眉頭先是皺了皺,發出了特別難聽的哼寧之聲,捂著自己的額頭緩緩坐了起來。

睜開眼,眼睛裏麵還仿佛有小星星在哪兒轉啊轉:

“我、我這是在哪兒啊?結束了嗎?”

元寶兒示意傅斯宸身邊的人上前,將這男人給夾起來:

“在我沒有證明清白之前,本郡主應該有資格讓犯人吐出真話吧?”

“不可以。”安浩揚反駁:“您身為犯人是不可以參與這種事情的。”

“是嗎?那我要是偏要參與呢?”

元寶兒歪著頭看他,周身都帶著一股痞氣,她站在那裏,譏諷的看著安浩揚與曲軟軟:

“我可以讓你們來,但是,懲罰的法子要我來說,否則,我又怎麽會知道他是不是跟你們這裏麵的誰串通好了,就為了往我的身上潑髒水呢?你們說對吧?”

安浩揚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愈發詭譎,語氣很輕:

“郡主,您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啊。咱們都是一家人,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起初我也是這麽想的,直到我救了一隻白眼狼,扭過頭就把我給咬了。”

說白眼狼的時候她往旁邊的曲軟軟的身上看了眼,走到被困住的罪犯麵前,挑起眉梢:“我也不用什麽重刑,就切肉吧,把他的肉一片片的用最薄的切下來,先切腿上的,讓他看著。”

從十八歲的少女嘴裏麵說出來這句話還真真是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