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邊那幾個感染者趙婷還不看在眼裏。

但除了那幾個之外,還有身後那個衛生所裏的、街邊正茫然走動,沒找到目標的,以及很多到現在還沒出現在眾人眼前,卻離得不遠的感染者。

人最大的恐懼來自於未知。

這是個從未接觸過的城市,誰也無法肯定,在這裏遊**著多少感染者。

如果數量十分龐大,就算借助那輛還可以正常發動的小轎車,這些人恐怕也無法成功逃脫。

何況是見過大規模感染者群移動的趙婷。

如今想來,那一幕依然是心底最恐懼的一幕,甚至超過了周振民在她心裏的陰暗地位。

在自然麵前,人類真的太渺小了。

“我去他他們引開,阿財你來開車。”趙婷快速說道,“不用等我,把他們引遠後,我會去找你們。”

她記得阿財會開車,交給他應該沒問題。

不等阿財開口,趙婷直接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為了讓那幾位感染者看到她,她甚至還打了個響指,等他們遲疑的扭頭看過來時,趙婷呲牙一笑,打招呼道:“hello,請問咖啡廳怎麽走?”

感染者十分熱情,毫不猶豫的就嘶吼著衝向她,趙婷手捂胸口,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扭頭就朝著路的盡頭跑去。

車邊的感染者被引走了,幾人立刻坐上車,阿財發動車輛,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車上,阿嚴有些擔心趙婷的安危:“趙婷姐就這麽跑了?不會有危險吧?”

周曉低頭研究著他那個小小儀器,有也不回的答了一句:“不用擔心,小婷姐姐跑的那個方向是條死路,她會爬牆甩開它們。”

姐弟倆心有靈犀,配合默契。

果然,在阿嚴將車開出那條巷子,並在附近繞圈時,一個人從天而降,“砰”的一聲落到了車頂上,周曉替她拉開後車門,趙婷泥鰍一樣滑了進去。

再看她臉色紅潤有光澤,別說身上有沒有破口子,就是連急喘都沒有。

就跟吃完飯先出去走了會兒散了個步一樣。

“婷姐,衛生所裏的感染者好像很多,這片地方是不是要放棄了?”

何婕回頭問道。

“不急,先走完看看再說。”趙婷倒是淡定的很,她逆向安慰人道:“玩萬一別人那塊更嚴重呢?”

何婕:“……”

.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就連昔日裏十分熟悉的義父,如今也變得陌生了。

“喂,想什麽呢?”

有人推了他一下,周禾偏頭一看,發現是趙婷。

眼前的趙婷好像更年輕……不對,不是更年輕,是身上多了一股靈動,更單純了,不像那個不好惹、報複心強的趙婷。

活見鬼了。

周禾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後者不但沒有還手,還臉紅的跳開了。

“你怎麽回事,動手動腳的!”趙婷飛快的看了看左右,這才別扭的催促道:“趕緊,一會兒就要出發了,周教授說今天的任務很危險,務必要裝備齊全。”

“什麽任務?”

“你傻了?”趙婷翻了個白眼,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今天咱們要去醫院裏把一台很重要的試驗裝備運出來。”

“裝備?”周禾皺了皺眉,趕緊跟了上去,卻不知道怎麽的,走在前麵的趙婷明明走的很慢,卻越離越遠,無論他怎麽叫喊,人都不回頭,很快,眼前的世界就像是萬花筒一樣,一陣扭轉後,快速轉換了場景。

濃鬱的消毒水味道在鼻端充斥,再加上刷的潔白的牆壁,很顯然這裏就是醫院。

幾個穿著統一的男女小心的走在一起,這裏安靜的詭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

周禾好奇的左右亂看,一邊觀察著周圍環境,這一看,還真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在前方樓梯拐角處,有一隻被感染的貓。

那貓坐在陰影中,與黑暗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除了他,似乎還沒人發現。

赤足獸十分危險,尤其是貓類,它們保留有之前的速度與習慣,隻是身體本身被強化了。

見狀,周禾趕緊伸手去拉身邊的夥伴,可他的手卻從那人身上穿了過去,即使他大聲呼叫,也沒人能聽到聲音。

周禾甚至還從隊伍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為什麽?

他為什麽會在隊伍裏?

可他的記憶力,並沒有這一段經曆啊。

赤足獸在他的叫喊聲中發起了攻擊,隊伍裏有一般的幸存者被感染,極少數有實力的人才在“他”的帶領下,逃到了高層。

看著地上慘死的幸存者,周禾覺得心裏好像堵了一塊。

可他卻無能為力。

周禾輕歎了口氣,沿著樓梯往剛剛大家離開的方向追去,果不其然,他一抬腿,眼前的場景就開始轉換,周禾被帶到了另一個場所。

眼前的場景不斷變化,他就像是個旁觀者,以一個奇妙的視角經曆了以趙婷……更準確的說法是以那個陌生的周禾的視角,經曆了一場不太屬於他的經曆。

經曆的最後一幕是‘他’為了把生的機會留給趙婷,自己被無數赤足獸撕咬。

離奇的是,經曆的雖然是那個‘他’,但當時劇烈的疼痛,卻也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可他沒後悔。

夢中的經曆場景閃現很快,仿佛經曆了另一個跟自己模樣相似的人的一生。

當夢境結束後,身上那種沉重感終於消失,周禾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段記憶不斷在腦海中交織著,痛苦的、欣喜的、甚至是無數次動心的時刻,周禾安靜的注視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不想動彈。

加上這段陌生的記憶,那麽趙婷初次見到他時的反應就合情合理了,甚至是她無緣無故對自己的好,經常偷偷望向自己的目光,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她心懷愧疚。

覺得記憶裏的自己把唯一活著的希望給了她,才招致的淒慘死亡。

在無數個日夜裏,這份愧疚猶如一塊大石,沉甸甸的堵在她的心口,經過這麽久的發酵,不知道已變成什麽模樣。

以至於讓當初那個單純的女孩兒,變成了現在獨當一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