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力氣很大,他一個大小夥子,直接被那股力氣帶的往前衝了幾步,最終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他背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聲。
順子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耳邊都是被放大的尖叫聲、嘶吼聲,等他被人拉起的時候,還有些站不穩,直到腦子裏那股眩暈感消失了,人才感覺清醒了不少。
他看見五六個壯漢把王二媽按在地上,而趙婷則踉蹌著衝過去,她拽住繩子的一端,手法嫻熟的將人給重新捆到椅子上。
“怎麽樣,有人受傷嗎?”
趙婷快速檢查了自己後,目光在院裏人身上一一掃過。
村裏絕不容許出現任何一位感染者!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直到這時,順子才猛地回過神:剛剛他就站在王二媽身邊,估計是她要發狂咬人的一瞬間,趙婷把他撲倒,救了他一命。
就在幾分鍾前,他還不耐煩的一把推開趙婷,害的她差點摔倒。
但危險到來之際,隻有趙婷反應極快的推開他,使他免於受傷。
他欠她一條命!
“啊!我怎麽辦?我被咬了,我該怎麽辦?”剛剛被王二咬到手的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他托著受傷的那條手,絕望的詢問大家。
可他走到哪,看向誰,誰就心虛的挪開視線,甚至下意識的往後退,怕他發狂咬傷自己。
“誰能幫幫我?”
男人絕望的哀嚎,他跪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
“你……”
趙婷剛開口,想安慰他讓他不要灰心。可這時男人卻突然抬起頭,他看向年邁的牛村長,滿臉的怨毒。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被咬傷!是你害的我!”
越說,他的聲音就越沙啞。
他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不顧傷口,隻一心衝向牛村長。
是這個人害他淪為現在的境地,他要拉他一起下地獄!
牛村長年事已高,早已不像年輕時那麽矯健。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惡鬼撲向他。
可怕的不是呲牙咧嘴的感染者,而是已被感染,卻沒完全失去意識,懷著無邊的惡意想報複重傷的感染者,眼前這位就是如此。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動,因為他們知道,任何抵抗都是徒增傷亡。
大家敬佩、愛戴這位老村長,卻不會為了他而犧牲自己。
因為他們都有兒有女,有自己的家庭。
就在大家都以為事情就這樣發生時,卻突然發生了轉機:一陣響亮的鳴笛劃破了夜空,並快速向這裏逼近著。
救護車來了!
大家有救了!
趙婷第一個從柴火堆裏抽出一根棍,將棍子捏在手裏掂量了兩下,就立刻衝上了那人。
“大家堅持住!救護車來了!”
女人都衝上去了,一群大老爺們還在猶豫什麽?
大家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也都紛紛找來趁手的工具,一哄而上,將已經眼睛半紅的男人給打倒在地。
將他捆住那一刻,救護車終於停到了院外,穿著防護服、穿戴好保護設備的醫護人員衝了下來。
當看到院子裏的一幕時,這些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病毒”發作的現場他們已見過不少,但像現在這樣,所有感染者都被捆綁起來,而大家團結一致的情況卻極少見。
震驚過後,大家恢複常態,將感染者全部抬上車。
其中一位醫護人員視線從人群裏一一掃過,大著聲音問道:“誰打的電話?”
村民們愣了一下,視線全部落在一處,男人朝那邊看了一眼,發現目光集中處竟然是個年輕的女子。
女子很瘦,長發及腰,裙子上滾了不少血跡,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這位女子的眼睛:睿智而冷靜。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被嚇哭,甚至比大部分男人都鎮定。
很不簡單。
“你打的電話?”男人走向她,問道。
“嗯。”趙婷大膽的回視,眼神有些奇怪。
她打量著眼前的醫護人員,他全身上下都封的死死的,隻剩下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細長,眼尾下垂,給人一種不好相處的感覺,但趙婷卻不懼怕他,因為她覺得這個男人很熟悉,像她一位已經去世的好友。
“再複述一下經過,從發現第一位感染者開始。”男人聲音很特別,很像煙嗓。
拋去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趙婷撿著重要之處做了敘述,期間男人不時的打斷她,追問一些細節,她都一一回答了。
交流大概持續了兩三分鍾,其餘醫護人員就已經將感染者全部抬上車,一些傷勢不重的,為了保險起見,也被安置到車上的角落處。
合上本子,男人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要走。
趙婷盯著他的背影看,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她突然叫道:“鄧醫生!”
男人猛的頓住,他回頭看著趙婷,目光裏盡是疑惑。
這個女人怎麽會認識他?
“原來你真的是鄧醫生啊。”趙婷眯起眼睛笑了起來,她語氣歡快的說道:“剛剛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不敢叫你呢。”
“你認識我?”鄧醫生有些疑惑,他向來獨來獨往,結實的朋友十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印象裏卻沒有這麽一位女性。
何況她這麽有特點,如果他們是朋友,見麵一定不會認不出來。
“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叫趙婷,曾經遠遠的見過你一麵,那時候你正在救死扶傷,應該沒注意到我。”
鄧醫生卻還有些疑惑,僅憑借一麵之緣,下次見麵,就能透過他的全副武裝,認出來這個人嗎?
她的話其實是經不起細細推敲的。
但這個人確實給他一種熟悉感,就連趙婷這兩個字也是一樣。
“我知道您是專業的骨科醫生,我爸爸常年在地裏幹活,腰不太好,如果可以,我能加您的微信,以後小小的打擾一下嗎?”
趙婷歪著頭,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跑外勤卻私加顧客的微信,這其實是不合規矩的。
看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鄧醫生卻說不出來拒絕的話,心底裏其實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高呼,讓他同意下來。
沉默了片刻,鄧醫生從身前的口袋裏拿出手機,他低頭擺弄了片刻,找到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對著她。
趙婷笑眯眯的拿出手機掃了一下,飛快的添加了好友。
還沒來得及說出別的話,車上的同事就催促起來,鄧醫生對她輕輕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頂的警報器一聲聲響著,鄧醫生從車窗向下看去,發現那個叫趙婷的女孩兒還站在原地,目送著救護車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