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的心情久久無法平複。

鄧醫生全名叫鄧海味,是大逃亡得時候認識的,那時候男女老少一共二十幾個人,最後就剩下了四個,除了她和鄧醫生,還有周禾、田逐。

那時候天氣轉熱,大批感染者開始無意識的朝北遷移,她們的烏托邦被感染者搗毀,鄧醫生就是那時候下場的。

他成熟穩重,又會醫術,在隊伍裏是核心的存在,他的去世,導致大家一時間沒了主心骨,消沉了好久才振作起來。

九百六十多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她以為這片地域很遼闊,在沒有更多了解的情況下,相遇其實很難。

卻沒想到在這時候,她碰上了鄧醫生。

“丫頭,丫頭?”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打斷了趙婷的思路。

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正坐在村裏開會的小台子上,旁邊是牛村長和幾位村官。

下麵則滿滿當當坐了不少村民,大家視線都落在她身上,等著她說話交流經驗。

這事兒是大家自發組織的,昨晚趙婷在王二家的出色表現在那天晚上就傳遍了全村。

現在畢竟病毒泛濫,難免什麽時候就會碰上突然發狂的感染者,有點傍身的本事,不就相當於多了一個活命的機會嗎?

於是,就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說實話,麵對這麽多人進行講說,趙婷還是有些緊張的。

她輕咳了兩聲,才緩緩說道:“很感謝大家的信任,這次其實談不上授課,就是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一下自己的看法。”

頓了頓,趙婷繼續說道:“在我看來,防範這次病毒,應該從四個角度著手……”

下麵鴉雀無聲,大家都在認真聽趙婷講話,有的人甚至心裏心裏蹦出了一個疑問:以前那個講話就臉紅的小丫頭,在城裏待了幾年之後,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

她能帶著村裏人一起致富、甚至能當著兩百多人的麵交流自己的看法。

瞧瞧那小眼神,多自信啊!

城裏可真是個好地方啊。

當然,感慨最深的還屬趙德勝和朱麗敏,他們此時感覺無比驕傲,台上那個可是他們家丫頭,現在給大家夥上課呢!

趙婷此時的想法卻跟大家相反,她有點急躁。

從五分鍾之前開始,她手機就響個不停。

一個本地陌生號碼總是不厭其煩的打進來,她隻能將手機鈴聲調為靜音,可電話還是不斷的打進來。

這人是誰?

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趙婷隻能匆匆結束講話,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匆匆離席,找到一個不會被偷聽的角落處,接聽了這通電話。

“喂?”她試探著說了個字,等待對方的回答。

可那邊卻遲遲的沒有動靜,她隻能依稀聽到一些潺潺的水流聲。

“喂?”

“你是誰?”

“不說話我掛了啊。”

對方仍然沒留下隻言片語。

是誰執著的要打電話過來,卻一句話都不說?

趙婷沒有掛斷電話,兩人都不再說話,隻留下長久的沉默。

那邊水聲潺潺,卻沒有任何蟲鳴鳥叫,趙婷認真的聽著,減減的聽出了一些更為細微的聲音。

“嗒。”

“嗒。”

“嗒。”

這聲音很輕微,卻始終響著,它沒有特殊的規律,隻是按照特定的間隔響起,像一個剛學會發音的嬰兒。

“嗒。”

“嗒。”

“嗒。”

趙婷背後靠著牆,她閉著眼睛,認真傾聽著。

說實話,這種完全陌生、完全沒有丁點提示的電話,讓她有些無處下手。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頭緒。

通話大概持續了三分鍾,就自動掛斷了。

就像一首純音樂的曲子,放完最後一個音符,就自動結束了。

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呢?

她想不出來。

電話為什麽打給她?

有可能是胡亂撥通的數字、有可能是那個人銘記在心底的號碼。

那它為什麽不說話?

現實不允許?還是說不了話?

簡直一頭霧水,比高考最後一道大題都複雜。

“怎麽站在這發呆?”虎子走過來,低頭看著她。

這還是她們自那晚之後,第一次在小空間裏相處。一看見他,趙婷就記起那晚自己的莽撞。

她心裏清楚那晚她將虎子錯認為師兄,又因為心底的一些特殊情緒,才會有了那時的衝動表現。

但她不喜歡眼前這個人,盡管他很好。

虎子的出現引出了趙婷心底一大片複雜的情緒,那種情緒交織著記憶在她腦袋裏橫衝直撞,撞散了這個陌生電話帶給她的煩躁。

“大家都久等了吧?”趙婷按滅了手機,笑了一下問道。

“嗯。”虎子輕輕點頭,解釋說道:“村長讓我來看看你,出來這麽久,大家都很擔心你。”

“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趙婷跟他晃了晃手機,皺眉道:“有點莫名其妙,但現在已經沒事兒了。”

“真的沒事兒了?”虎子問。

“真沒事兒了。”趙婷笑道:“走吧,今天來點幹貨,把我的捆繩法教給大家。”

那套方法其實是大家減減研究出來的,專門針對感染者的結繩手法。

在病毒變異前期,這種感染者的攻擊性還不強,這套手法還有得用。

大堂裏氛圍輕鬆,大家嬉笑一片,有的阿姨手很巧,一下就學會了,繩結打的有模有樣,有的卻怎麽都練不會,打了半天的結,一鬆手,繩子就鬆回原樣了。

趙婷遊走在各位叔叔阿姨和同齡人之間,給大家講解結繩的訣竅,一上午時間匆匆而過,到了飯點,大家就都散場了,人一走,大堂就顯的空****的,透著點冷清。

“村長,您剛才似乎有話想跟我說?”趙婷主動走向村長,直白的問道。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村長笑著一下,隨後又認真看著她,說道:“昨天的事兒,是我的不對,最後還害了那個孩子,我應該跟你們道歉。”

上頭已經下發了文件,說明了這次病毒的嚴重性,可他卻沒當回事兒,他當眾批評了趙婷,還讓人靠近感染者,害得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被感染者咬傷。

這都是他的問題。

如果那晚不是趙婷反應快,他這身老骨頭就交代在那了。

“村長爺爺,您可別這麽說!”趙婷急了,說道:“就您這身子骨啊,能活到一百零九呢。”

村長給她逗樂了,他手伸到後腰處錘了兩下,又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這才輕描淡寫的說道:“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說吧,讓我知道事情已經嚴重到什麽地步了。”

“說……什麽?”趙婷還想裝傻,一轉頭卻對上了村長那雙精明的眼睛。

早就想好的天衣無縫的借口此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老頭太聰明了,他估計早就跟村裏人打聽了她最近的動向,猜了個七七八八後,才來找她問話。

“你從城裏回來之後就找大家簽署了種地的合同,這段時間頻繁來往鄉下和城裏不說,又屯了一院子的菜種子。”村長笑眯眯的,說道:“你這是不打算出村了,想在咱村裏打造出一個子給自足的世外桃源呢!”

聽了這番話,趙婷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