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鍾,天還沒熱起來,空氣中透著股涼意,不知哪刮來的一陣風,吹得野草都有規律的歪著頭,好像無數人發出盛情的邀請。
趙婷拿出手機,將這片地的情況拍了下來,並附帶著位置,一起發給了列表裏一個叫silence的人。
做完這些後,她才收起手機,雙手插兜繼續往前走。
她從小在這片土地上長大,哪裏的野樹能結棗子,哪段河流在什麽季節能摸到最大的蝦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繞著這片荒地走了一圈,趙婷轉身往回走。走了大約一公裏,就看到前麵有個人對她揮了揮手,趙婷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人是虎子,於是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虎子今天隨便穿了一件白背心兒,古銅色的皮膚在太陽下暴曬著。
因為下地幹的都是重活累活,經年累月下來,他的身體早被打磨的緊實有力,比城裏那些整天泡在健身房裏磨出來的身材都要好。
趙婷盯著他的胳膊看了一會兒,才將視線上移,問道:“虎子哥,早呀。”
虎子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笑著回道:“婷妹妹,這太陽這麽曬,你出來走,小心曬黑。”
“咱石頭坑的娃祖祖輩輩都是下農的,還怕曬黑嗎?”說完這,她又問道:“對了虎子哥,你知道前麵那片荒地是誰家的不?”
虎子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你說的是山腳下那片地吧?那是劉奶奶家的,順子哥不是出去闖**去了麽?劉奶奶年紀大了幹不動了,那片地已經荒廢五六年了。”
“劉奶奶?”
趙婷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麽個人,她笑著拍了下虎子的肩膀,說道:“那行,我有事兒先走了,晚上叫上嬸子來我家吃飯,正好商量商量種地的事兒。”
聽說吃飯,虎子張嘴就想拒絕,但趙婷又提起種地的事兒,他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
劉奶奶是村裏最年長的老人之一,她兒女孫子都出去闖**,隻留她一個人在村裏,平時這家幫襯一點,那家幫襯一點,也能勉強糊口。
她家住在村子的最西邊,背靠大山,住的屋子還是幾十年前樣式的老土房,玻璃都沒有,屋裏暗沉沉的,走進去,能聞到一股怪味兒。
“劉奶奶?”
趙婷站在門口喊了一嘴,又敲了兩下門,才聽到屋裏傳來動靜。
那聲音拖拖拉拉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看到一位老人狗摟著背走過來,劉奶奶很瘦,臉上、身上都皺皺巴巴的,仿佛被時間吸幹了血。
“誰啊?”
劉奶奶聲音有點怪,應該是牙齒都掉光的原因,她費勁兒的抬頭,盯著趙婷看了一會兒,似乎沒認出來。
趙婷攙著她坐在院裏的小馬紮上,自己則半蹲在她麵前,大著聲音解釋道:“劉奶奶,我是趙德勝家的丫頭婷子啊,您不記得我了嗎?”
老人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眼裏才有了光。
“丫頭啊,都長這麽大了呦。”
趙婷跟劉奶奶續了會兒舊,才說明了來意,老人一聽直接樂了,大方的說道:“那點地我是幹不動嘍,你們想種就種吧,別慌了。”
說完,劉奶奶又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丫頭啊,你看到我家順子了沒有?”
趙婷一愣,又聽她說道:“順子說要去城裏打工,等以後接我去城裏……你告訴他別打工了,奶奶沒幾年活頭了。”
這話聽得她眼睛一酸,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劉奶奶的樣子仿佛一根釘子紮進了她胸口,讓她一下午都悶悶的,直到四點多鍾的時候,手機“叮”的一聲,傳來了提示音。
Silice:地點可行,望盡快行動,我們需要幹淨的水源
關掉消息後,趙婷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手在自己臉上拍了幾下,正準備給自己打杯水喝的時候,院子鐵門被推動,有人走了進來。
趙婷趕緊來到門口,往外一瞅,發現來人一男一女,男人左手提溜著一兜子菜,右手抓著一隻火雞。
“虎子哥,嬸子,來就來,你們怎麽還帶這麽多菜?”
趙婷嚇了一跳,趕緊迎了出去。
虎子她媽長相隨和,人也不錯,小的時候,趙婷沒少去他家蹭飯。
“婷丫頭都長這麽大啦,越來越漂亮嘍!”
趙婷聽得臉一紅,趕緊扶著她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對著裏屋吆喝道:“爸,媽!嬸子來了!”
從裏屋趕忙走出來兩個人,一見是虎子娘倆,直接笑開了臉,這人一多,屋子也就熱鬧起來了,幾個人趕忙忙活起來開灶,說說笑笑中,時間過得飛快。
飯桌上,酒過三巡,三位長輩聊得投緣,趙婷也找虎子打開了話頭:“虎子哥,今天我下地看了,地裏種的豆角、青椒這些這陣子也都熟的差不多了,咱村裏人往年都是等人來收,但量小的時候人家也不願意拿,我想把這一茬熟的都買回來,就是不知道定什麽價合適。”
虎子想了想,說道:“收是可以收,一般量少的時候,村民都是拿到隔壁鎮子上去賣,他們一般不過夜,天黑之前就得回,所以價格一般不會定太高……我覺得像青椒一塊五一斤就可以,大家保準同意。”
“成交!”趙婷笑著跟他碰了下杯,隨後就一飲而盡。
這時候正好她嬸子看過來,見趙婷一口氣喝了一杯白的,又見她手邊的牛二已經見了底了,她嚇了一跳,趕緊說道:“這丫頭今天怎麽喝這麽多酒?小心腸胃!”
聽見這話,朱麗敏兩口子也看了過來,見酒瓶都空了,她們也嚇得不輕,趕緊給她煮了一碗醒酒茶,喝完酒勸她睡覺去了。
趙婷無奈的隻能順從的回屋了。
她這酒量其實是逃亡的大半年練出來的,在那種生活環境裏,她們時刻緊繃著精神,如果不想崩潰,就隻能喝酒。
辛辣的白酒穿腸過的時候是最舒坦的,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
她側躺著看著窗外的圓月,耳邊能聽到大家壓著聲音告別,之後腳步聲從屋裏移到院子裏,再之後就是鐵門上鎖的聲音。
可能是聲音太有規律,她越聽越迷糊,漸漸地,意識就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