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太過陌生,仿佛響在耳邊,順子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感覺耳朵有些發燒。
他伸手摸了一下,感覺黏黏膩膩的,將手拿在眼前,可惜火光這時候突然暗了下來,他感覺手上沾了點黑漆漆的東西,無論怎麽看,都看不清。
正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女聲突然提醒道:“趴下!”
這聲音十分耳熟,但此時情況危急,順子覺得腦袋不管用了,怎麽都想不起來站在身後陰影裏的人是誰。
沒有猶豫,順子立刻趴在了底下,他剛剛做完還沒來得及調整動作,就又聽到幾聲“砰砰砰”從頭頂竄了過去。
三聲過後,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寂靜的。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才傳來腳步聲,那聲音十分緩慢,仿佛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那腳步聲時走時停,每一次停下時,身後就會傳來一陣吸氣聲。
他在心中默默數著數,大概數到七的時候,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了,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帶著點燒焦味,帶著點炮仗味兒。
“沒事兒吧?”
那人在他頭頂開口,隨後伸手將他拉了起來,當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順子愣了一下,感覺大腦有點死機,當視線下移,看到她手上對著地麵的黑漆漆的槍口時,沒忍住吸了口氣。
槍。
剛剛在自己頭頂穿梭的就是這把槍打出去的子彈!
他對槍支沒有研究,看不出來這是把什麽槍,但這個禁用名詞,已經使他內心顫抖。
趙婷一個農村背景的小姑娘,從哪弄來的槍?
腦子裏此時一團亂麻,思緒怎麽都理不清。
趙婷粗略的檢查了他的身體,見他隻是有些輕微的擦傷,也就沒有過多耽擱,而是慢慢踱步到虎子身邊。
剛剛他被大豬一掌拍飛,後來又差點被它在搬空咬傷,雖然她及時開槍打死了那頭豬,卻不敢保證虎子毫發無損。
畢竟這概率實在太低了。
她來到虎子麵前,低頭看他頭朝地的縮在地上,一時間也不敢有進一步的動作。
“虎子哥?”深吸了一口氣,趙婷鼓起勇氣問道。
等了五秒鍾,地上的人還是毫無動作。
趙婷半蹲下來,警覺的用槍口推了他一把。虎子這姿勢趴的並不牢,她感覺沒用多大的力,他人就翻了個個,變為了側躺在地上。
姿勢一變,原本被掩蓋的東西就浮現出來。
她看到濃鬱的一攤血。
視線緩緩側移,移動到旁邊的人身上,她顫抖著用指紋解鎖,又點開手電筒功能,在地上昏迷的人身上打出一圈光。
虎子就那樣安靜的躺在光裏。
他腰側的衣服被撕裂,廉價白色半袖上,滿是刺目的血跡。
她看到了虎子一大片外翻的皮肉,那傷口太深了!
她來晚了!
趙婷這時感到窒息,她無法呼吸,甚至半張著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而被她刻意遺忘掉的片段往事,也難以控製的浮現眼前。
狹小逼仄的小屋內,漂浮著陣陣酸辣粉的香味。
她緩緩後退,意猶未盡的用舌尖舔了一圈嘴唇,感覺嘴裏多出了一股其他氣味。
瑟瑟的、又帶著點甜味的香。
這些口感都來自於對麵的人。
她剛剛將虎子錯認為蔣舟,於是大膽的親了他。
趙婷半坐在單人沙發的靠背上,眉眼含笑的看著他,虎子卻沒法淡定。
他臉燒的通紅,眼睛卻瞪得很大,人猶如被施了魔法一樣呆立不動。
這是趙婷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
那個老實憨厚、從不多言、默默幫助著她和她家人的虎子,表現得這樣慌張。
“你……”虎子好久才緩過來,可剛問出一個字,就被趙婷冷聲打斷。
“對不起。”她嘴角一勾,仿佛城裏夜場裏遊**著的地痞,說出的話也十分欠揍:“我把你認成別人了。”
虎子眼裏的光一瞬間消失了。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沉默的站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畫麵最後定格在他離開的背影。
那似乎也是在夜裏,他是那樣孤單的一個人,和今晚一樣。
趙婷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耳朵裏也嗡嗡的響個不停,她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了。
在心底有一處地方似乎破了個口子,各種情緒拚命地往外湧,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虎子正躺在她懷裏表情痛苦。
而她手腕上則被自己咬破了口子,鮮紅的血沿著他的唇縫滴落進去,虎子表情猙獰,似乎在極力抵抗著。
很快有人衝了上來,將他們分開。
趙婷被幾人護在一起,虎子則被大家孤立,大家深色凝重的看著他,防止他突然暴走傷人。
虎子在村裏人緣不錯,因為這層關係,誰都沒有動手,隻是手握武器謹慎提防著。
趙婷手腕上的傷口被人用衣服上撕開的布條包起,她失血不多,隻是感到身心疲憊,因此顯得十分虛弱。
“把他關到小黑屋,等待兩天時間,如果他最終被感染,那就處理掉他。”
趙婷聲音雖虛弱,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她後悔自己對他的殘忍行徑,卻不會因為這點情緒而心慈手軟。
聽到趙婷的安排,大家都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大部隊都漸漸趕到,村長對村民做了一手安排,大家都井然有序的清理現場,處理屍體,趙婷身邊也留下了兩個同齡女孩兒照顧。
等她被送回家,天邊也泛起了一層白,原本濃鬱的夜色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趙婷以為虎子的受傷會影響到她,結果娟子一走,她就意識昏沉的睡了過去。
但這一覺並不安穩。
她夢到了自己小時候。
無數回憶交織出現,沒有了時間的束縛,記憶都變得錯亂了。
趙婷背上背著老舊的書包,虎子和他並排走著。
“我媽叫你今晚來我家吃飯,她頓了好吃的排骨。”
趙婷笑嘻嘻的說著,身邊的人卻停了下來。
“你怎麽不走了?”她有些疑惑,因為虎子始終站在陰影裏,看不清他的臉。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虎子的聲音怪怪的,語氣不對。
趙婷往前走了幾步,卻發現始終走不進他的那片陰影,她急了,問道:“為什麽自己走?你跟我一起回家!”
她伸手去拉虎子,胳膊瞬間穿透了陰影,她心裏一喜,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出拽。
走出陰影的那一刻,趙婷終於看清了虎子的臉。他一臉痛苦的掙紮著,臉上的嫩肉時而腐爛時而恢複,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身上變化著。
終於,虎子大叫一聲,他的血肉開始腐爛,嘴裏長滿獠牙,他大叫著撲向趙婷,將她撲倒在地。
倒下的那一刻,溫馨的夕陽沒有了,天色變黑,鼻端充斥著燒焦的氣味,遠處圍著石頭坑的村民,而她則被虎子壓在身下。
腐爛的氣味刺激著她的神經,巨大的獠牙在眼前不斷放大,下一秒,她的脖子就將被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