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都被一片金黃色籠罩。

這一幕在趙婷看來卻格外淒美,因為她已走上了絕路。

七八隻感染者已經來到高台,他們瘋狂的衝向趙婷,她不斷後退,很快就退到了高台邊緣處,隻要再往後一步,就將墜入到下方的河流中。

前後都是死。

趙婷不再退了,她抽出一根長繩,將自己和虎子的手捆在一起。

她不想再一個人了。

“你怕水麽?”趙婷看著不斷逼近的感染者,小聲詢問虎子,虎子自然不會回應她。

“我有點怕。”

她淒然一笑,在感染者撲上來的同時,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幾米的高度,她爬上來用了十多分鍾,落水卻連一秒鍾都用不上。

趙婷在水裏本能的掙紮起來,可惜胸前的登山包與虎子的重量都拉著她不斷下墜。

她雙手徒勞的向上抓著,胸腔內已灌了不少積水,隨著窒息時間的加長,意識也不斷的遠離,終究是耐不住眼皮的沉重,趙婷陷入了昏迷中。

·

醒來時,身體像是被灌了鉛。

耳邊時遠時近的傳來竊竊私語聲,聲音中還參雜著孩子稚嫩的聲音。

這些聲音統統都透著陌生。

意識恢複大概不足一分鍾時,一股暖意從身下傳來,她似乎躺在一塊巨大的暖玉上,溫暖卻硬。

蓄足了力氣,趙婷終於睜開眼。

第一眼就看到布滿黴斑的屋頂,這似乎是一間民宅,鼻端充斥著一股魚腥味。

她剛剛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幻覺,因為屋內很冷清 ,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趙婷坐起身,才發現她不是睡在暖玉上,而是被人安置在土炕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換掉了。

衣服是很舊的款式,被洗到發白,但能聞到淡淡的洗衣粉味。

房間內物品不多,但被擺放的整整齊齊,看得出來屋主人是個幹淨的人。

她扶著牆走出小屋,立刻聽到了水浪拍擊岸邊的聲音,這原來是個建在水邊的屋子,難怪棚頂會發黴。

水邊不遠處,有一捧“劈裏啪啦”燃燒的火堆,火堆邊圍著幾個人,三男兩女,一個女人正低頭陪孩子說話。

看著那邊融洽的氛圍,趙婷感覺自己是個闖入者,顯得格格不入。

好在有人注意到這邊,他回了頭。

男人看到趙婷後,似乎有些驚訝,他跟身邊人指了指她的方向,幾個人立刻停下了話頭,紛紛看向她。

而第一個發現趙婷的男人則直接跑了過來,他來到趙婷麵前,滿臉欣喜。

這是虎子。

“你的眼睛……”

趙婷伸手在他眼前虛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睫毛 ,虎子難受的眨動兩下,目光卻始終盯著她。

“它變好了。”

趙婷揚起嘴角輕笑了一下,語氣也十分輕快。

後者卻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緊緊的、死死的。

這其實也是趙婷想做的事兒,她沒想到條河後她們能因禍得福,不僅活了下來,體內還發生了一些變化。

比如虎子的眼睛、比如她的體溫。

沒燒火的炕對她而言是溫暖的、虎子的體溫是滾燙的。

冷炕沒問題、虎子沒問題、是她跳入河水中,喝下大量河水後,體質發生了改變。

但這些都是小問題,最起碼她們都還活著。

“哎呦,年輕人以後膩歪的時候多著呢,這裏冷,快去那邊烤烤火吧。”

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人捂嘴笑著額勸道,她熱情大方,邀請兩人去那邊烤火。

趙婷笑著點點頭,走了過去。

“小姑娘怎麽稱呼呀?”

一個滿臉胡子的大叔笑著問道。

他們都是淳樸的漁民,質樸善良,沒有惡意。

“我姓趙,單名一個婷字。你們叫我小婷就好。”趙婷大大方方的介紹自己,又稍微挪了挪屁股,離火堆稍遠一些。

這個溫度讓她不舒服,很燙。

“瞧瞧人家城裏的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說話也有文化。”馬尾女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她習慣性的身體後仰,沒有一絲警惕性。

趙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虎子跟他們說了些什麽,讓這些人如此熱情。

“小婷,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這些天啊,你男朋友都要著急死了,就差哭了!”

帶孩子的女人笑著說道。

她話一落,大家都大笑起來,隻有虎子朝她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擔憂。

趙婷也跟著抿嘴笑起來,笑過後,她詢問大家:“各位,不知道我昏睡了多久?”

寶媽回道:“三天多咧,冷冰冰的,可嚇死人了。”

“三天多。”趙婷小聲重複了一句,她沉吟片刻後,又問道:“那這裏是……”

胡子男回答道:“這裏是清河流域的一個偏僻角落,病毒爆發後,我們逃難到這裏,就一直在這裏落腳了。”

那天她帶著虎子條河,看樣子是隨著流水被衝到這裏,被他們救起。

小鎮裏的原住民曾說那裏的病毒是河水帶來的,但眼前這些人在這裏居住這麽久,都沒什麽問題,說明這裏離小鎮很遠,致使毒性減弱,不至於對人體造成太大的傷害。

“那各位都有什麽打算?”

趙婷隨手撿起一些碎枝子扔到火堆裏,防止它熄滅。

幾人沉吟片刻後,都看向了一邊一隻沒開口說話的短發男人。

這男人身高體長,又梳著寸頭,身上透著股軍人氣質。

他雖然話少,卻不會被人忽視。

見大家看向他,男人也不再沉默,他問道:“你的朋友說你們來自上遊,那裏的水域已被汙染了。”

趙婷點頭解釋道:“這是我們途徑一個小鎮時,那裏的原住民透漏給我們的信息,是真是假,暫時還無從考證,但那裏確實淪陷了,感染者粗略估計也有三百人。”

聽後,幾聲吸氣聲傳來。

大家都為這個信息感到驚訝。

男人聽後也直皺眉,他沒直接回答趙婷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虎子看向趙婷。

趙婷沉吟片刻後說道:“很遠的地方還有家人在等著我們,我想盡快啟程,和家人匯合。”

說完,她看向大家後,發出了邀請道:“我們生長在農村,家鄉的土地上還長著大量農作物,這裏也不是長久落腳之地,如果各位不嫌棄,可以和我們一起啟程,路上也好作伴。”

趙婷看慣了人性的醜陋,她覺得眼前的幾人善良淳樸,和石頭坑的村民們很像。

再加上這個寸頭難給人很靠譜的感覺,也許相處下來,可以成為很好的夥伴。

獨木不成林,隻有路上不斷擴充隊伍,攻守有道,才能走的遠。

這是趙婷主動邀請的第一位隊友,還不知道他會怎樣選擇。

趙婷的邀請似乎很誘人,另外三人都看向寸頭男。

後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後收回了視線,看向眼前的火堆,他委婉拒絕道:“路上變數太多,我們這有大有小,就不拖你們後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