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藥後,田田窩在王小珍懷裏再度睡了過去。

燒已經退了,隻是連日的奔波與驚嚇,讓這個年幼的孩子身體有些遭不住。

“她很黏你呢。”趙婷屈腿坐在床邊,她背後靠著牆,笑著說道。

王小珍替女兒掖好被子,看向女兒時,她滿臉都是溫柔的,仿佛再難的坎兒都能邁的過去。

“還早著呢。”王小珍下意識的笑了一下,說道:“兒女都是債,等再大一點,就該討厭我了。”

趙婷卻沒接這個岔,她盯著王小珍看了一會兒,突然從兜裏掏出個小玩意來扔給她。

王小珍下意識接住,因為燭光很暗,所以起初她沒看清這是什麽,隻覺得這東西不太沉、又小小的,當她疑惑地拿到眼前去看時,才發現這竟然是一枚金戒指。

戒指似乎有些年頭了,有些發暗,一端用紅繩小心的纏繞著,這是農村女人常做的。

幾乎一眼,她就認出這戒指是她的。

在半個月之前,要穿過一座深林時,周龍把她的戒指搶奪去,用來吸引感染者了,怎麽會又出現在趙婷手裏?

王小珍有些迷茫的看向她,她先是發出了一個疑惑地音節,緊接著就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

她指著這個戒指,稍微大了一些聲音說道:“那時候你離開了一會兒,再出現時身後跟了一個感染者……你那時是為我撿戒指去了!”

趙婷笑著點頭,解釋道:“本來當時就該還給你的,可你那時候尚不能自保,我就自作主張的替你保管了一段時間。你成長的很快,現在應該能保護它了。”

王小珍和丈夫感情很深,這枚戒指是她和死者之間唯一的關聯了。

“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王小珍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不必謝我,咱們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夥伴。”趙婷輕聲說道,她神色溫柔,又無比認真。

“恩。”

王小珍將戒指穿在了一根繩子上,又把繩子小心的套在了田田的脖子上掖好,這樣她輩子最重要的東西,就隻剩一個了。

兩人一個挨著窗、一個挨著門的小聲說著話,中間躺著的何捷與劉蕊在發暗的燭光中安靜的發呆。

何捷還記得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事兒。

那時趙婷毫不猶豫的把她推給了虎子,否則以她的實力如果留下了,早就被那條赤足犬撕成碎片了。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 趙婷於她都有救命之恩。

正想著,屋內的燭火突然大幅度的晃動了一下,何捷下意識朝窗邊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個人倒栽蔥的掛在窗沿上。

“啊!”

何捷短促的叫了一聲,人也立刻坐了起來,仿佛受了驚。

“怎麽了?”屋裏除了田田,其餘人都坐了起來關切的問道。

“窗,窗上掛著人!”

何捷往王小珍的方向靠了靠,一邊往那邊伸手指著說道。

“有人?”趙婷有些疑惑,說道:“你是不是看錯了?剛剛是有一陣風吹過來。”

她覺得何捷可能是誤把什麽東西認成了人。

何捷悄悄睜開一隻眼朝那邊看了一眼,窗邊確實是沒人,此時她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緊張了。

可這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王小珍拉開門後,發現門外正站著虎子。

虎子看向趙婷,沉聲說道:“是他。”

一個“他”字,可趙婷卻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神色一變,叫大家老實待在屋裏不要亂走後,就跟隨虎子出了屋。

深秋的夜,她卻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

趙婷跟在虎子身後,打量著她的背影。

從醫院出來之後,趙婷總是下意識的回避身前的這個人。

赤足是那個世界的幸存者在半年後發明的用於區別被感染者的人與動物的詞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虎子的嘴裏。

趙婷甚至不敢深想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可事實往往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的。

就在剛剛,虎子又說了“他”。

就在趙婷神遊天外時,前麵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他剛轉身,就見趙婷絲毫未察覺的撞上了他。

虎子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時,趙婷才猛地回神。

她先看見了虎子,第二眼才看見遠處一棵樹上坐著的周禾。

“小心。”

虎子輕聲說了一句, 就沒再往前走了。

他停留在一段安全的距離中,這也算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警告周禾不要有什麽危險的想法。

趙婷輕輕點頭,隨後走向了周禾。

昔日親密無間的夥伴,今日卻仿佛陌生人。

周禾曲起一條腿坐在樹上,另一隻手則隨意的搭在腿上,他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趙婷是他這次任務的目標,卻以另一種方式提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很了解自己、又懂得如何使用彎鉤。

那時他躲在暗處觀察趙婷,見她熟練的使用彎鉤拖延了那隻感染狗的進攻,並爭取到虎子的救援。

那些招式雖然有些變形,但他還是認出那些動作與他的很像,倒更像是他招式的簡化版。

思索時,趙婷已經來到了樹下。

她仰頭朝上看著,似乎對於這樣的高度差很不滿,於是她輕輕勾了勾手指,以一種欠揍的語氣對他說道:“你坐那麽高做什麽?下來!”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她的眼前。

趙婷笑著摸了摸周禾的頭,誇獎道:“不錯不錯,終於聽話了一回。”

周禾側開頭,躲開了她的手。

他往後讓了一步靠在樹上,一邊抱起胳膊,打量了她一會兒後,說道:“咱們開門見山吧,你究竟什麽來路,又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趙婷也抱起胳膊,她裝模作樣的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嫌棄道:“就你這拽樣,跟誰都欠你錢似的,我稀罕你什麽?”

周禾麵不改色的看著她。

見他不搭茬,趙婷也覺得沒趣。她抬頭看了眼天,才嘟著嘴說道:“好吧,實話跟你說,在你沒經曆過的另一個世界,你是我小弟,我是你老大。你為了保護我死了,我心中有愧,所以才選擇幫你一把,讓你早日脫離苦海。”

“小弟?”周禾慢慢的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邊,一種讓人覺得危險的氣息慢慢浮現,趙婷卻抬起了下巴,動也沒動。

“我想你今天來找我,應該是已經把那東西裏的記錄都看完了吧?”趙婷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那你就該知……”

“那裏麵設了最高級防護,沒有密碼,我沒法破譯裏麵的內容。”周禾打斷了趙婷的話,說話時,他始終觀察著後者的反應,這也是第二次見她變了臉色。

第一次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時,她偷襲未果,見到他的臉後猶如見了鬼。

“你沒破譯開?!”趙婷聲音微微拔高,內容卻十分欠揍:“那是你自己的東西你破譯不開?!”

“我也很好奇一件事情。”周禾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跟趙婷之間的距離,在他走進趙婷時,站在遠處的虎子突然動了一下。周禾往那邊看了一眼,目光帶著挑釁的神色,隨後才低頭看向趙婷,繼續說道:“你為什麽會有這東西,它又來自於誰。”

那東西的組成代碼與自己的完全一致,但它的破譯密碼卻被改動過,顯示的改動時間來自於23年5月,也就是半年之後,這根本解釋不通。

一個來自於未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