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未亮,北堂黎果然就已起了身,這時候正是冬日裏最寒冷最瞌睡的時候,白鹿茗沒有那般強大的意誌力,感覺到北堂黎起身,撒嬌地在被窩裏刨了幾下。

北堂黎嘴角掛著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白鹿茗冒在被褥外的頭發,“我回去了,你萬事小心。”

“嗯……”

“啵”的一聲,她的額角落下一枚燙吻,可隨著他的離開,瞬間轉涼。

白鹿茗艱難地從被窩裏探出一隻手,北堂黎即刻握住。

“你也要小心。”

她的聲音一半被埋在被窩裏,甕聲甕氣,奶呼呼的,叫人聽得心癢癢的。

北堂黎抓著她的指尖,從唇畔劃過,忍住了所有衝動,將她的手臂重新塞回暖被中,又幫她掖了液被角。

這才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北堂黎回到軍營,整拾了一番,剛出帥帳,就遇上準備外出的謝澤。

“事情談得如何?”

“戰槐西說今日有好消息,我過去了解了解。隻是,按照老價格買糧恐怕是有些為難他了,聽說為了湊夠五千石,戰槐西以高價收糧,堅持要十二兩銀子一石,我今日再去同他好好說說,控製在底線上,爭取以十兩銀子一石的價格談下來。”

北堂黎沉吟半晌,“隻要戰槐西能一次提供五千石,給他十兩就是,不過,我在這裏,向你透個底,十兩一石是底線,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再多的銀子,我們不會給,也給不起。”

“明白。”謝澤麵上全然無憂,反而有著一種控製不住的飛揚。

他精神飽滿地來到戰槐西的府邸。

“大哥,可籌到糧了?”

戰槐西的臉色亦是輕鬆,“籌到了一千石。”

“太好了!”

“已是極限了,如今加起來是四千八百石,還差兩百石。”戰槐西試探道。

“誒!無妨!咱們上次不也想到辦法了,那麽多糧食,今年又是個歉年,一碗大米裏吃到三四顆沙子不也是十分正常之事!上次都能過關,何況這一次隻是在五千石大米中摻了二百石沙子,隻要我這邊能過,就沒問題。”

謝澤打著包票。

“當真沒問題?上次的事,那位親王主帥是沒有發現,還是不曾計較?”戰槐西疑惑。

“發現是發現了,隻不過罰了那個糧官,那個北堂黎他敢對我如何嗎?”

謝澤得意一笑,“我是陛下親派的督軍,我姐姐是簡王妃,他再不識時務,也該知道我代表的誰?我姐夫簡王,在大哥麵前我鬥膽說一句,那是未正式冊立的皇儲,北堂黎他就算是個親王,他能同時跟現在的大褚皇帝還有未來的大褚皇帝作對?”

謝澤信誓旦旦,意思就是北堂黎根本不敢拿他如何!

否則,上一次購糧就已發現了問題,這次為何還要交給他來辦?

顯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計較。

況且這一次,他能為明嵬軍拿到四千八百石糧食,那區區湊數的二百石沙子又算得了什麽。

“戰大哥,事不宜遲,盡快交易吧!”謝澤道。

“還有一個事兒,希望你能幫我解決。”

“大哥請說。”

“一千石糧食,對方開口就是八兩銀子一旦,為了湊夠這個數,我也都答應了,可上次為了囤這三千八百石,我這邊已支出了不少,如今,恐怕……”

“大哥說笑了!”謝澤顯然不信,對戰槐西擺擺手,“大哥鏡城一霸的名頭,小弟豈會不知,大哥的實力,無人敢小覷!還是莫要自謙才是。”

“八千兩……這實在是!”

“大哥,你不知我的難處,北堂黎讓我以八兩銀子一石米的底價同大哥談,叫我死咬不放,不怕透露給大哥知道,這明嵬軍是既沒糧,也沒錢了,為了給大哥方便,我拉下臉子向北堂黎求了多久,才讓他鬆口,勉強提了二兩。”

謝澤無奈地搖了搖頭,“大哥,我能做的部分,我都已經盡力了,是北堂黎他咬著不放,小弟亦是愛莫能助,不過這區區八千兩,我相信還難不倒大哥。有一點大哥盡管放心,隻要你這糧食到了我手上,五萬兩銀子勢必也會立馬來到大哥手上,隻要糧食到了我手上,餘下的事情,大哥亦無需再操心,大哥要做的就隻是這一千石糧食便好了,還望大哥,多多盡力才是。”

謝澤冠冕堂皇地說了一通,末了,還特地向戰槐西低低鞠了個躬。

戰槐西悶悶地吐了口氣,將這尊大神客客氣氣地送出了府。

謝澤的背影消失後,戰槐西臉上的笑容亦跟著即刻散去。

說什麽五萬兩銀子勢必會立馬來到他手上,嗬,依照事前商量好的,不過是三萬五千兩罷了。

真是好大的折扣!

這個謝澤,心機不算深沉,可行事大膽妄為,仗著自己的身份,隻曉得一味地占他人便宜,而不懂得進退有度。

不過戰槐西也明白,他們現在所做的事無異於與虎謀皮,若不是仗著謝澤這未來褚帝小舅子的身份,他也實在不願意同這個人多打交道。

這一比起來,還是昨日那兩位玄家的年輕人,更合他的胃口,有能力,又謙卑,懂得進退。

戰槐西割肉一樣的從銀庫裏支出六千兩,大中午的,帶了六人,去了昨日玄家兄弟暫居的院子。

到了院子外,按照約定的暗號,戰槐西命手下人學了幾聲犬吠,白鹿茗扮演的玄二出來相迎。

因為糧倉是一座僅有一處朝天琉璃瓦的密閉屋子,正午的時候,日光透過琉璃瓦照射進來,是最便於驗貨的時間。

玄氏兄弟大大方方地由著戰槐西的人驗貨,也不加幹預,同戰槐西在糧倉外攀談了一會兒,便邀他去了小廳喝茶。

租用的這座院落雖然敗舊,可戰槐西看得出,這兩人的談吐舉止,乃至泡茶時所用的器具,還有沏茶的工序講究,絕非一般粗人。

一千石大米,又是第一次打交道,自然是要費些功夫,戰槐西帶去的人馬不停蹄地勞作,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將這批貨驗完。

結果自然是另雙方都十分滿意。

“戰老大打算什麽時候來取糧?”白鹿茗問。

“自然是越快越好。玄二兄弟,看今晚如何?”

“但憑戰老大安排!”

“痛快!”戰槐西看這兩位年輕人,是愈發順眼了。

隻是,今晚一旦運糧,人手必定增加,可這院子周圍的藥粉,勢必會大大影響了搬運進出的效率。

白鹿茗看出了他的顧慮,立即解釋道:“戰老大請放心,隻要我們兄弟拿到了賣糧的銀子,這批糧食就是戰老大的,自然也就不會在這院子外頭設限了。”

戰槐西不禁感歎,同聰明人做生意,就是痛快。

六千兩銀子,白鹿茗要求一半用大褚國通用的大號錢莊的銀票來付,另一半則要實打實的銀兩。

三千兩銀子,浩浩****地拉過境城長街,因為是境城一霸戰槐西親自押解,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可當這批銀兩拉到玄氏兄弟的半舊院落前時,卻是無人手交接。

白鹿茗莞爾:“戰老大莫怪,還請兄弟們辛苦一點,將這三千兩銀子移到對麵的錢莊。”

“什麽意思?”戰槐西雖不覺得被戲弄,但也覺得這玄氏兄弟此舉,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戰老大見笑了,三千兩銀子,放在身上,著實令人不安,我兄弟二人初到此處,勢單力薄,隻好將這些白銀拿到對麵的錢莊,按照時價兌換成金子,以好方便攜帶。”

不過是對街的距離,戰槐西倒也不覺得麻煩,讚道:“二位頗有遠見。”

他一介境城霸主,倒也惜才愛才,這兩日,玄氏兄弟給了他太多意外和驚喜。

不過,另一方麵,他又忍不住想,這對兄弟既如此有本事,在境城,必定隻能是朋友,絕不能成為敵人!

若能收入麾下,自然更好。

不過,倘若他們真的出自中原世家,怕是沒那麽容易收買才是。

這般想著,戰槐西對他們是越發地客氣了。

“二位接下來可還留在境城?”戰槐西問。

“不好說,既然境城已有霸主,我們也做成了一單買賣,或許會先到別處轉轉,尋覓其他機會,不過,境城到底是邊疆中心,我兄弟二人遲早還是會轉回來的。”白鹿茗刻意將話說得模棱兩可。

“好!下次,二賢弟也別費心租什麽地方,直接落腳到我府中,我戰槐西必定以朋友之禮相待!”戰槐西豪氣衝天。

“多謝戰老大!”二人抱拳,淺淺拘了一禮。

完成這一千石的交易後,隔日一大早,戰槐西立即派人前去聯係謝澤。

謝澤得到消息後,滿目明媚,直接去了帥帳。

“五千石糧食湊齊了,那五萬兩銀子該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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