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神采飛揚,像是掙了多大的功勳一般。

北堂黎眼眸輕輕一抬,並無特別的神色,“聞風,帶謝校尉去支取銀兩。”

謝澤跟著聞風去了倉庫,錢官拿出兩張文書,請謝澤簽領。

“這是什麽?”謝澤沒有理會錢官,而是轉頭問了聞風。

上次,謝澤支取那批銀子時,並未簽過什麽文書字據。

聞風耐心道:“謝校尉,軍中的規矩一向如此,況且這一次可是五萬兩,不是個小數目,照章辦事而已。”

“是啊,校尉,一式兩份,這邊簽支即可。”錢官笑意盈盈,謝澤掃了文書一眼,在第一張簽下。

那錢官一臉諂媚,將第一張往上抽了一半,露出第二張的簽名處,“一式兩份,一式兩份。”

此時謝澤心中澎湃,便快快配合做完了這些手續,終於從庫房中簽走了五萬兩銀子。

不過半日功夫,謝澤就拿著五萬兩白銀,換來了戰槐西的五千石大米。

五千石大米拉到軍營糧倉的時候,謝澤以為也會跟上次一樣順利,可沒想到這一次北堂黎卻親自帶著兩位將軍,在一旁看著。

北堂黎隨口問了一句,“謝校尉驗過貨了嗎?”

“那是自然。”他自信地笑笑。

上一次,八十石發黴摻沙的大米都沒出過事,何況這一次,不過是往四千八百石大米中摻了二百石沙子,更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好!驗糧。”北堂黎一聲令下,忽有十二名士兵齊列出陣,開始一袋袋地開糧驗糧。

十二名士兵看似粗魯,做起事來實則幹脆又細致。

這陣仗讓謝澤心中驀地一慌,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漸漸意識到不對,憋著青紅的臉色,來到北堂黎身側。

“北堂黎,你什麽意思?!”他狠狠咬著後槽牙,隻用了他們二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臉色極為僵硬。

而北堂黎偏偏絲毫不為所動,語調甚至比謝澤更冷,“謝校尉難道忘了,購糧時是欠過軍令狀的?這五千石糧食,關於我明嵬軍生死存亡,更關於大褚國運,又豈容兒戲?”

“好你個北堂黎!”謝澤舉起因怒氣而顫抖的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對著北堂黎,“哼!大褚的國運,掌握在誰的手中?!你最好先自己想想清楚。”

他偏偏就不信了,且不說安平候府深得褚帝北堂磊的信任,單單提起未來國君簡王北堂雲遲,北堂黎就不得不對他這個未來皇後的弟弟忌憚三分!

北堂黎和北堂雲遲年紀相仿,除非北堂黎下了決心要把命送在邊疆,否則!

得罪他謝澤,就如同是得罪了未來的皇帝!

北堂黎這個蠢人可知,他謝澤身後站的是誰?他究竟在為誰辦事!

“仔細查驗,這批糧食若是出了問題,我明嵬軍便做好葬魂於此的準備!”北堂黎活脫脫的就是這冰天雪地裏高聳的雲杉,不受製於任何言語脅迫,亦不受製於任何勢力逼迫。

他於最惡劣的環境中,野蠻生長。

謝澤的臉色雖差,但這一次,他不過是看清了北堂黎的嘴臉,心中有些不快!

至於驗糧一事,他倒也不至於太過慌亂,畢竟這一次的糧食,比起上一次,更經得起考驗。

北堂黎的動靜很大,軍營之中,漸漸有了不少不當值的士兵圍觀。

一帥兩將皆在此處,一開始,這些好奇的士兵有些不敢靠近,可隨著人群的增加,也不見有人攔著,他們便越湊越近,看得越發光明正大起來。

“報主帥!發現黴糧。”

“報主帥!發現幾袋糧食嚴重摻沙。”

“報!……”

不等北堂黎對此作出反應,謝澤已驚惶脫口而出,“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北堂黎幽幽問了一句,那語氣令人不寒而栗。

“不可能。”謝澤沒有解釋,而是直接跑過去,刨開那些大米,發黴、嚴重摻沙。

怎麽會!戰槐西怎麽會犯這麽嚴重且低級的錯誤。

上次的黴糧,不是早就處理完了嗎?

還有那些沙子,兩百石沙子兌在四千八百石大米裏頭,本該入泥沙入海,尋不出這麽明顯的蹤跡才是。

難道是……

“戰槐西!!!”謝澤眉目猙獰,“是戰槐西坑害我!”

謝澤用力踹倒了兩個驗糧的士兵,怒不可遏地來到北堂黎麵前,他身量不足,矮了北堂黎半個頭,卻試圖去拽北堂黎胸前的衣領。

北堂黎到底久經沙場,隨意一個漫不經心的側身,就讓謝澤狼狽撲到在地。

“謝校尉,且不說戰槐西如何,買糧一事,本就交由你全權負責,難道你不該在戰槐西交糧時盡到查驗的責任嗎?”

“我驗過了,那時候並沒有問題!”謝澤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因為圍觀的士兵眾多,他麵色燒紅。

“一定是……一定是在運送的路上,被人掉包了!你們,應該去找戰槐西算賬!”謝澤此時雙拳緊握,方才的難堪過後,又恢複了一點理智,高高端著世家公子、禦賜督軍的派頭。

他不信,他不信北堂黎會荒唐到那種地步,真要拿他開刀。

“找戰槐西算賬,自然也是要的,可這軍令狀上簽的可是謝澤二字,同戰槐西並無關聯。”北堂黎再次強調。

這時,一旁的聞風從袖中抽出一張狀子,他抖了抖,刻意讓周圍的人看了個清楚。

上頭白紙黑字,的確是謝澤飄逸灑脫的簽名。

“什麽軍令狀,我沒簽過軍令狀!”謝澤搶過來要看,而聞風身手極快,早已又將那張狀子收了回去。

雖然北堂黎方才就已提過軍令狀一事,可謝澤當時並未在意。

如今看了實實在在的物證,謝澤也終於想起,他究竟是在何時誤簽了這張軍令狀。

而有這張軍令狀在手,北堂黎還有什麽不敢對他做的。

謝澤這才慌了,伸手將聞風重重一推,可盡管他用盡全力,聞風亦不閃避,他的力量仍舊奈何不了聞風如何。

“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暗害我!”

聞風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還請謝校尉慎言,聞風不敢,這些都是流程。”

謝澤又將那隻顫顫巍巍的手指指向了北堂黎,“你聽到了嗎?他不敢,都是流程!你就是讓你的手下人這麽坑害我的?”

北堂黎神情淡漠。

“哦!我知道了,根本就是你對不對,是你指使他這麽做的,北堂黎,你可別忘了,我是陛下親派的督軍,是平安侯的嫡子,我的姐姐姐夫是未來的……”

“來人,將謝校尉請下去,好生照料。”北堂黎適時打斷了他的話。

謝澤被人捂著嘴,架起雙臂,雙腿離了地,在空中奮力卻無用地蹬著。

謝澤被軟禁在軍中。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就有幾個神秘人,將千石糧食拉至軍營外五裏處,正好被帶隊巡邏的白予安發現。

那千石糧食上用石塊壓著一個信封。

信中赫然寫著,這一千石糧食是邊疆的善心人士自發為明嵬軍所籌集的,待到天大亮的時候,白予安浩浩****地將這些糧食帶回了軍營,入了糧倉。

消息很快傳開,因前一日謝澤所帶回的摻沙黴糧而籠罩在明嵬軍心中的霧霾,登時消散。

北堂黎走出帥帳,白鹿茗緊隨其後。

他們一同仰望著遠處雲杉上閃耀的金光。

“太陽出來了。”

“是啊,太陽出來了。不知道戰槐西睡醒了沒有?”白鹿茗忍不住偷笑。

受到製裁的,可不單單隻有謝澤一人。

昨天晚上……

聞風帶領著四位輕功高手,連同阿玄,翻進了戰槐西的銀庫。

之前,這批人便用相同的手法,找到了戰槐西的糧倉,並將裏頭的糧食,置換成了當初謝澤用五百兩銀子,從戰槐西手上買來的八十石摻沙黴糧。

上一次,北堂黎吃了他們二人的啞巴虧,這一次,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給他罷了。

阿玄沒有別的愛好,自小鑽研醫術,無聊的時候,在機緣巧合之下,配成了一種無色淡味的追蹤藥粉。

說是淡味,其實不然,阿玄對氣味十分敏感,他所研製的追蹤藥粉,隻有他一人能夠尋著氣味。

所以,很快,他們就找到的戰槐西的糧倉,神不知鬼不覺地迷倒了所有看守之人。

拿著上次有問題的糧食偷偷置換了裏頭沒有問題的糧食,且在上頭做了一點記號。

昨日,驗糧時,那十二名北堂黎的親兵依著暗號,拉出了那幾袋糧,將有問題的糧食率先暴露出來。

借著眾人圍觀的風口,憑著謝澤親手簽下的軍令狀,軟禁了謝澤。

而昨晚,他們打劫戰槐西的銀庫時,竟是比置換那批糧食更加容易。

也不知是不是戰槐西當真欣賞那玄氏二兄弟,拿到明嵬軍買糧的銀兩後,竟學著他們的模樣,支了一半,到錢莊換成了兩箱金子。

原還覺得搬運這兩萬五千兩要費些力氣,沒想到戰槐西倒是替他們省事省力氣。

就在戰槐西兌換完金子回複的路上,聞風派出他們其中輕功最上乘之一人,拿著阿玄的追蹤藥粉點在了戰槐西還沒捧熱乎的一箱金子上。

阿玄輕輕鬆鬆就為聞風找到了戰槐西的金銀寶庫。

而聞風此行也不貪心,隻取走了那兩箱金子。

讓戰槐西的大米折成了五兩銀子一石,行情!

有了這兩次配合之後,聞風和趙玄倒真的成為了能夠一起飲酒的朋友。

“啊!!!”

當戰槐西聽人來報時,他衣衫單薄淩亂,披頭散發,哪裏還有“境城一霸”的半分模樣。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他揪著賬房先生的衣領,“什麽叫不見了?!什麽叫少了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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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我投了四票的金珠寶寶們+慶祝梅西進了決賽,我們今晚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