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王南宮睿在西平避暑山莊的院子坐落在褚帝的大主院南側。

南宮芙則住在大主院西側,與簡王的院子毗鄰。

院中的侍衛和婢女都是從大褚皇宮調派來的,護衛首領顧言每日帶著隊伍在別苑群落中巡查。

灼灼院中,白鹿茗閑來無事地倚著湘妃竹榻,慵懶地烹煮著白毫銀針。

聽聞這幾日他們的鄰居定王殿下,常常會將南宮郡主邀請至蒲院中玩耍。

他們住得近,多少總能聽見一些嬉鬧聲。

定王常年流連花叢,對付一個長在深宮中的十五六歲小姑娘,手段自然綽綽有餘。

這次回到西平山莊,他刻意沒帶姬妾,顯然是有意要引這位和親郡主上鉤。

自上次獻宮花事件過後,大家都以為這位少不經事的鄰國郡主至少該得了祈國岱王提點,轉而同未來的皇儲——簡王親好,可誰也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個妖孽。

當然,郡主之所以會頻頻答應定王的邀約,亦是因為簡王的態度也表現得十分明顯,許是看透了他的父皇的心思,他對這位和親郡主無意,甚至可以說,刻意疏遠了不少。

他居住的別苑中,不僅有簡王妃壓陣,就連側妃也都一起帶來了。

按照往常的慣例,不論是行獵或是避暑,由於院落居所比不得京都的府邸,也為了便於護衛管理,一般隻帶一名女眷,簡王此番,應是提前估中了南宮郡主的意圖,刻意舉起了擋箭牌。

他平日裏除了處理從京都帶來的公務,便隻和這兩位妃子飲茶對弈,十分的中規中矩,一副不主動招惹,也不想被招惹的架勢。

“旁邊那位妖孽又在動什麽心思了?”白鹿茗看著茶壺下微微晃動的文火。

“他……”北堂黎唇畔浮起一笑。

這時聞風進來了,他便沒再往下說。

白鹿茗懶懶地,也不挪動身子。

如今的曄王妃在曄王殿下的悉心**下,臉皮可是越發厚了。

“殿下,娘娘。”聞風進門後便隻顧盯著自己的鞋尖。

“昨日,三省學院並未休沐,學院那邊說是白予安請了三日假,告假緣由是家中有事,要回去一趟,然,白予安昨日並未回過白府,白府上下似乎還不知道他向學院請假一事。”

白鹿茗這才緊張地挺直了身子,從湘妃竹榻上端坐而起,“那他現在在哪裏?”

聞風麵有豫色,“失蹤了。”

“失蹤了!”白鹿茗一下醒了神,予安打小就是個頂讓人省心的,究竟是遇上了什麽難事,才會叫他直接略過白府而向她這個興許並無半點血緣關係的“姐姐”求助。

陶製的茶壺上“嗚嗚”地冒著熱氣,白毫銀針的淡香逐漸彌漫了整間屋子。

氤氳的水汽讓白鹿茗腦中浮現起白予安那日在南郊別苑的種種表現,還有他當時說過的每一句話。

血緣關係!!!

莫非正是如此!

白鹿茗身子一顫,北堂黎坐在湘妃竹榻尾端,登時放下手裏的書冊,握住了她的手。

“要通知白府嗎?”聞風聽她語氣頗為緊張,屋裏又一時沒了動靜,他抬眸像是瞄了一眼,實則什麽都沒看到,就又低下了頭。

“不行!”白鹿茗有些恍惚,瞬及又恢複了神智,“我是說可以想辦法讓學院同白府聯係,但是曄王府不能直接參與此事,可以讓白府事後知曉予安曾來過曄王府,但要他們來求我們,而不是我們主動去找他們。”

白鹿茗攀住了北堂黎的手臂,求助地看向他。

“放心,我會讓人去找。”北堂黎的話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安住了她的心。

白鹿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南宮睿最近都在做什麽?”

未等聞風作答,外頭又傳來一點響動,聽雨飛掠至門前,抖了下衣擺,才緩步而入,“祈國的岱王往這邊來了。”

白鹿茗和北堂黎相視一眼,心中雖還有些不確定,可時間太過湊巧,這兩件事似乎已經緊緊聯係,脫不開幹係了。

“聽雨。”北堂黎臉色嚴肅,語速也有點快,應是想要趕在南宮睿到來前將話說完。

“是。”

“最近有兩件事要交給你親自去辦。”

“但憑主子吩咐。”

“一是要找到白予安,找到之後交給聞風,第二,暗衛已查出白予安乳母可能藏身的所在,找到白予安之後,你還得離開京都一趟,親自將乳母安全帶回京都安置。”

“領命。”聽雨不像聞風那般小心翼翼,她抬眸看了白鹿茗一眼,又直挺挺地轉向北堂黎,眼神似在詢問。

她一向隱在暗處保護白鹿茗的安全,此時要外出辦事,自然也會想著自己原先的職責。

北堂黎會意,緊繃的神色鬆了不少,“她?她現在已經是隻小狐狸了,你去吧,因為這位岱王的入住,西平山莊比什麽時候都要安全。”

聽雨後腳剛離開了灼灼院,岱王朗朗的笑聲已到了院門前。

“曄王!”南宮睿一邊大招呼,一邊大喇喇地走了進來。

顧言在外邊遠遠看了一眼,朝灼灼院裏頭的曄王對視了一眼,輕輕頷首後方才帶著巡邏的隊伍離開。

“攝政王。”

兩邊都表現得很客氣,可對於這次會麵的因由乃至會麵的結果即將導向何方,都不太捉摸得準。

南宮睿大方地擺了擺手,“在褚國的疆土上,還稱什麽‘攝政王’。我不過是跟著芙兒去了趟蒲院,在外頭瞥見你這兒‘灼灼’二字,好奇裏麵究竟是一番什麽樣的光景,這才想到自打來了這座山莊,好像未曾同曄王打過照麵,也未曾到過你這座院子。”

“岱王居於大主院南側,距此仍有一點距離,陛下對岱王頗為重視,日日相邀,岱王自然是不得空閑。”

北堂黎無愧於大褚戰神,身姿表情上仍有著一方主帥的霸氣,他這話說得雖然十分客氣恭維,卻叫人絕不敢低看一眼。

“聽聞曄王離疆回京,隻為美人?”南宮睿雙手掩於身後,定定看了白鹿茗一眼。

白鹿茗的嘴角淺淺地拉開一點弧度,在搞清楚這位祈國攝政王的意圖之前,她也不會輕易表露態度,隻需禮節到位即可。

他們的確是於北堂黎回京後成的婚,可北堂黎當初回京,卻非因她。

北堂黎的腿疾一事,並無明文公告,雖然諸國皆有消息渠道,可這件事到底並無官方之言。

如今南宮睿親眼得見北堂黎,又在校場上目睹過他的風姿,縱然心中有惑,也絕不會拿到明麵上來說。

而褚帝,恐怕更是借著曄王娶妻一事,敷衍了南宮睿。

三人坐定,星華斟好新煮的白毫銀針,一一奉上。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曄王妃果然風姿不俗,千秋絕色,悅目佳人。曄王好福氣。”

對於這番稱讚,北堂黎倒是沒有謙辭,暖意融融的兩眼從白鹿茗臉上掃過,透著隱隱克製的笑意。

三人幹巴巴地聊了些日常,身為主人的北堂黎和白鹿茗記著南宮睿剛來時顧言的那一眼,唯恐南宮睿將話題扯到江山社稷上,可從頭到尾,南宮睿未曾在兩國政事上著過一墨。

他態度和藹,像是一位閑來同兩名晚輩拉家常的長輩一般。

“王妃家中的弟兄姐妹可有入仕婚配了?”

白鹿茗心裏一沉,忽然敞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