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祈國岱王會在送來和親郡主後立即返回祈國。
可沒想到,郡主的婚事未有著落,南宮睿卻借著這個緣由跟著留下。
夏暑未過,褚帝便邀請岱王和南宮郡主一同前往西平避暑山莊。
華貴的皇家車馬在護衛顧言首領的護送下,聲勢赫赫地移至西平山。
這一路上,路程不長,為了安全起見,原本不宜下車休息,可這位南宮郡主頗為嬌氣,才行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嚷嚷著要下車看看。
主隨客便,褚帝對這位嬌滴滴的和親郡主倒是縱容,一麵說著無礙,一麵命令顧言暫停行進,自己則下了馬車,走到祈國的馬車前,同岱王和南宮郡主說了幾句話。
南宮芙應付完褚帝,卻將目光投向了緊隨其後的簡王。
察覺到前麵探究的目光,簡王隻是冷淡地微一頷首,便與同行的簡王正妃和一名側妃交談起來。
許是感受到了輕蔑,南宮芙的目光刻意掠過簡王一行,再往更後的定王瞧去。
定王本就一身風流之姿,輕紗薄裳,狹目長眉,別有一番倜儻不拘的味道。
薄唇微抿,向上一挑,驀然流出一笑,他眼中含情,嘴角風致,不經意間,竟看得南宮芙心中一跳,臉色微紅。
定王?
南宮芙心念一轉,定王的馬車中僅他孤身一人,叔父說過此人風流成性,做風並不正經。
可誰知道呢,叔父當年在淪落大褚為質時,也是這般做派,後來呢,不也成了祈國盛極一時、隻手遮天的攝政王。
方才隻那麽一眼,北堂卓音便能令她臉紅心跳。
他究竟有何本事?
而自己呢?到底是受了什麽蠱惑?
到了西平避暑山莊,許就是因為方才那一眼,定王主動承擔起了帶領南宮郡主小轉一圈的職責。
恰好另一頭北堂黎也領著白鹿茗從另一頭走來。
上次白鹿茗來時,一心撲在學習鳧水上,沒有好好逛過,這會兒,北堂黎正在溫柔地同她講著西平山莊的一瓦一木。
白鹿茗明顯感覺南宮芙並不像之前那樣刻意蘊含著敵意地忽視她,她的眼神和態度裏,換了另一樣東西,有幾許揶揄,而大部分是別扭。
北堂黎和定王走近,客氣地打了招呼。
白鹿茗在他們身上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感慨這位和親郡主果然還是小女孩兒家的心性,昨日還對北堂黎用情,今日便可對北堂卓音動心。
麵上雖無表露一二,可南宮郡主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恰恰因為這幾分心虛,南宮芙決定先下手為強。
“聽說你是因為搶妹妹的婚事不成,才偶然成為曄王妃的。”她滿臉鄙夷地斜眼一剜,神情倨傲而散漫,又似乎偷偷且不甘地掃了北堂黎一眼,“現在知道日子不好過了吧!”
白鹿茗探究的雙眼望向北堂黎,眼裏竟帶著一點點戲謔。
北堂黎垂眸低笑,眼裏拉著糖絲兒。
南宮芙雖已不再將北堂黎列作夫君人選,也不再將白鹿茗視為勁敵,可見了這粘膩的一幕,心裏仍是不太舒服。
直到北堂卓音將自己那張風流俊俏的臉龐送至她麵前,這些情緒才猶如春風化雨般散去。
兩行人不歡而散。
白鹿茗重回灼灼院,用過晚膳後,日影西斜,天幕剛好換了一層顏色,紫橘交疊,絢爛而美好。
散了一會兒步,他們並肩坐在木製的長凳上,看橘子一樣的夏陽漸漸沉沒。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白鹿茗皺了皺鼻尖,指尖在北堂黎胸膛上一點一點地戳著。
北堂黎淺笑著握住她不安分的指尖,“先帶你去看個地方。”
他領著她來到後院,卻看到水池四周以竹架為框,搭蓋著青紗帷幔,將水池罩住,裏頭一片朦朧。
晚風拂過,不知是吹皺了青紗,還是水麵。
“為什麽這麽布置?”
她回眸,一眼就撞進了北堂黎那如同潭水一般,皺了一層又一層的黑瞳。
他呼吸漸重,“舅舅不是說過,需要你近水。再者……排兵布陣,誘敵深入,本就是我所長。”
王府裏的池子是天然的溫泉療浴池,夏時沒有辦法長時間浸泡在裏頭。
她想起了上次在這裏拒絕過他……
北堂黎嘴角緩緩挑起一笑,“為將者,攻其無備,出其不意;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熟稔的指尖已解開了她的輕薄外衣。
白鹿茗氣息已亂,被北堂黎抱著,沉入水中。
重新回到床榻上,已是幾斤精疲力竭。
白鹿茗靠在北堂黎的胸膛上,指尖在他胸口枯燥地畫著圈圈。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北堂黎霎時握住她的指尖,猛地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俯身在她耳畔細語,“我說,嫁給我就不會快樂了。”
白鹿茗反應了一瞬,才明白過來北堂黎那聲語氣曖昧的“快樂”是為何意。
南宮一脈的苦楚白鹿茗已聽聞風提過。
而沒有子嗣的痛苦,想必南宮芙太明白了,南宮睿雖說權勢滔天,可到底還是因為膝下無子才屈居在南宮蔚之下。
而她的哥哥南宮蔚,之所以有機會登頂至尊之位,有一個重要緣由,便隻因他是南宮家為數不多的男兒身。
沒有子嗣、不能有子嗣,就意味著沒有未來,沒有希望。
南宮芙再喜歡北堂黎,也不會因為一時的情迷意亂,而讓自己跌入永無可翻身的黑暗深淵。
北堂黎顯然很清楚她的想法,隻用了這麽一句話便讓南宮芙知難而退,並且退得不留餘地。
白鹿茗心中有股暖流淌過,堂堂曄王,邊境統帥,竟為她撒了這樣一個“有損尊嚴”的大謊。
這個男人心中的城府容量,可真是不容小覷。
“唔……”她繡眉微軒,一聲軟哼,臉上似有苦色。
北堂黎眸色一頓,以為是自己將她哪處壓痛了,急忙鬆了全身的力氣。
剛要開口詢問,白鹿茗竟出其不意,小腿一勾,反勢將他撂倒,壓在身下。
兩人的姿勢瞬間調換,她得意地俯視著他,“兵不厭詐。”
北堂黎愣了一瞬,恣意地笑開。
這世上,也就隻有她,能攻他於不備。
北堂黎寬厚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上半身仰起,將她的身子接到懷中,再徐徐擁著她躺下。
白鹿茗憶起南宮芙那別扭而同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真的很想反駁南宮芙。
曄王妃的日子並不會不好過,更不會不快樂,曄王殿下的愛意,沒有盡頭,至死方休。
*
京都城中每日都會往西平山莊送來簡報,分至各個院落,到了晌午,白鹿茗竟也接到了一條令她有些疑惑的消息。
“說是白公子晨時曾到曄王府尋過王妃。”聞風轉達。
“今日,並不逢三省學院休沐,他怎麽會過來?”白鹿茗赤著腳丫子在屋中來回踱步。
北堂黎一路盯著她的步伐,總覺得心裏有些別扭。
“尋我不在,可有留下書信或是話語?”
聞風搖了搖頭。
“去打聽看看,是不是學院那裏出了什麽事,他來找我之前有沒有回過白府。”
“是。”
聞風退下後,北堂黎不耐地起身擋在白鹿茗麵前,神色冷峻地將她打橫抱起,“就算不出門,在這屋中也將要錦襪穿上。”
白鹿茗心裏雖暖,越是表現得淡然,她扯了個話題,隨意問道:“南宮郡主會入主後宮還是繼續在王爺皇子中擇選?”
“她還是小孩子心性,南宮睿也不像表麵那樣真正對她疼愛有加,來了這麽久,對她並無約束,也沒真正為她考慮過前程,反而任由她沒有眼色地胡攪蠻纏,南宮睿應是有其他目的,才會攪混大褚皇室的這一池子水。”
“那你覺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會不會同那段舊情有關?”
“小狐狸,已經學會套話了。”北堂黎緊抱著她的雙手刻意一鬆。
卻是留給了白鹿茗足夠的反應時間,白鹿茗雙手趕忙往他肩膀一掛,將自己吊在他的脖頸上。
“你一定暗中查過了是不是?跟龍鱗劍,或是趙姵,甚至予安……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