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定音。

蔥段般的指尖擎著粉荷色的宮花,穿過青色紗幔朝席中的一個方向遞去。

被勾住的小指尖微微一顫,卻被纏繞得更緊。

北堂黎穩坐如山,這朵宮花雖說並做不得數,可他不想讓他的王妃擔心,祈國郡主尚且年幼,許是被人利用了也未可知,總之,於公於私,曄王府定然不能跟此事有所瓜葛,既然這位郡主想不通,那麽他不介意直接將她點醒。

那朵嬌豔瑰麗的宮花候在半空,不死心地又往前推送了半個手掌的距離。

北堂黎不為所動,轉頭以深沉的眸光鎖住白鹿茗晃動的視線。

“安心,把一切都交給我。”

一切無聲無息,可白鹿茗心中又響起了北堂黎說過的那句諾言。

她小指回勾,將北堂黎圈得更緊。

“啪、啪、啪。”一陣清脆而洪亮的掌聲響起,打破了這一場窘境。

簡王尋著機會,朝外頭使了使眼色,宮人們再次魚貫而入,收攏青紗四方屏,圍著中間的南宮郡主徐徐退出。

南宮睿笑逐顏開,舉杯迎向褚帝,朗聲道:“願我祈國同大褚民安世昌,結永世之好!”

群臣紛紛附和,一時間氣氛再次熱絡起來,方才之事似乎已消融得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不過轉眼的工夫,南宮芙已趁著熱鬧重新回到宴席之上,而那朵未送出去的宮花被別在了她的雲鬢上。

透著最後的一點點倔強。

她的神情姿態比之前要低調了許多,直到宴席結束,隻顧著埋頭吃菜,雙眼不再熠熠生輝。

宴席結束之後,北堂黎和白鹿茗行至宮門外,卻一眼瞥見曄王府的馬車旁停著另一輛馬車。

皂頂流蘇,而這造型,並不屬於大褚的任一家天潢貴胄。

直到他們靠近,馬車簾子才從裏一掀,盈盈走下一朵含苞欲放的粉蓮。

正是頭上還簪著宮花的南宮郡主。

白鹿茗微踮腳尖,輕輕搭著北堂黎的肩頭,咬著他的耳朵道:“找你的。”

北堂黎捏了捏她的小指,心中並無什麽波動,牽著她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那位南宮郡主眼中泛著款款秋水,目視著他們一步步靠近,可她的眼隻專注在曄王身上,似乎也並不介懷他身邊還有一位曄王妃。

“南宮郡主。”北堂黎率先打了招呼。

“曄王殿下,”南宮芙嬌嬌地福了一禮,“可否借一步說話。”

白鹿茗眼神微動,這位和親郡主的女兒心思早已藏匿不住,甚至可以說,十分坦誠,而她既然能當著她這位正牌曄王妃的麵親自邀請北堂黎“借一步說話”,倒也算得上得體大方。

既然如此,白鹿茗自認也可以不那麽小氣,先讓她將話說出來。

她倒不是大度,隻因男女之事,若是一直悶在葫蘆裏,一方沒有表白,那麽另一方便沒了直接拒絕的機會。

這麽一拉扯粘黏,反而會將戰線拉長,變得越發難以收拾。

白鹿茗推了推北堂黎緊緊扣住她的手指,卻是沒能退出他的鉗製。

“郡主請說。”他像是聽不明白那句“借一步說話”的含義,固執地不讓白鹿茗離開。

白鹿茗:你這般不解風情叫姑娘怎麽把傾慕之意說出口,姑娘不說出口,你怎麽明明白白地拒絕?

白鹿茗神色懨懨地在他的勢力範圍內退開一步,撇過臉。

這一幕遠遠看來十分詭異。

南宮芙看著不遠處奚落的人馬行過,心中很是糾結,幸好夜色掩映,叫人看不清她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默了半晌,身上的輕紗已被她揉得近乎要散了絲線。

當著人家王妃的麵這些話的確難以啟齒,可她又舍不得放棄。

“我……”

“郡主不妨先聽我說一句。”北堂黎道。

南宮芙微微一愣,心怦怦直跳,期待又害怕地點了點頭,“殿下請說。”

白鹿茗的一隻手被北堂黎控住了,否則,她定要舉起雙手捂住耳朵回避一下。

可等了又等,也沒聽見什麽聲響。

她疑惑地回過臉來,卻見南宮郡主一臉惶惑地望著她,見到她轉過頭來,還倉急地垂下了眼眸,像是戳破了別人的什麽秘密似的,眼神飄忽,尷尬地扯了扯裙擺。

南宮郡主在同情她?

她為什麽要同情她?

南宮芙急急地朝他們二人福身,匆忙回了皂頂流蘇的馬車。

直到車軲轆的聲音響起,白鹿茗才將一臉審視的目光移向北堂黎,“你跟她,說好了?”

“說好了。”北堂黎手腕一帶,將她拉近了些。

“說了什麽?”她怎麽什麽都沒聽到。

北堂黎拉著她,繞過王府馬車,閑步向前,“真想知道?”

當然想知道,特別是南宮郡主那最後一眼,為什麽偏偏是同情?

白鹿茗鬱悶,懶懶地不願再往前走。

北堂黎退了幾步,同她十指交扣,“我說……”

他在她麵頰上輕輕一啄,“我告訴她家中有隻會吃人的母老虎,勸她別把自己往虎穴裏送。”

白鹿茗瞬間跳起,在北堂黎胸口上一捶。

這當然不是實話!

且不理堂堂曄王會不會當真這麽說,光是南宮郡主最後那一瞥,便能推斷出,絕不是這一句。

否則,她倒該是鄙夷、質疑,甚至不屑一顧。

白鹿茗還想再問,雙手卻被北堂黎攏住,身子向前,跌入他的懷裏。

“我倒還沒問你,那個少掌櫃是怎麽回事?千裏及向來不偏不倚,為何他要幫你出手教訓卓音?”

“少掌櫃?阿玄?”

“阿玄?叫這麽親,那你叫我什麽?”

“嗯……阿黎?”

北堂黎垂眸冷哼一聲,將她的兩隻手腕包入一隻大掌中,空出的另一隻手,掐著她的腰窩,俊臉迫近,擦過她的麵頰,下頜輕抬。

他所攻擊的每一處,都是她的死穴。

白鹿茗根本無力反抗。

曄王府的馬車剛好停在了他們身後,擋住了往來車馬上可能投來的視線。

一聲人語飄過,北堂黎忽地停住,將頭埋在她頸間,身子僵硬,“我隻會要你一人。”

北堂黎始終閉口不提對南宮郡主所說的那句話,而慢慢地,白鹿茗也漸漸失去了打聽的興趣。

他不說,她總不可能直接去問那位郡主吧。

這一夜,南宮芙的心情跌宕起伏,好不容易挑中了一個,以為是人中龍鳳,可怎麽會?……

哥哥在她出發前明明白白說過,要她成為褚帝的後宮,以她這樣的年紀和容貌,定然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抓住褚帝的心。

可她不要褚帝的心。

十五六歲的韶華,在祈國早有無數青年才俊追捧,她對愛情有過無數憧憬,在祈國,她端著身份地位,不曾向任何人許過芳心。

在哥哥南宮蔚眼中,她不過是一枚助他鞏固皇權的棋子。

她知道身為皇帝的哥哥對攝政王叔父的忌憚,可那是他們男人的天下,為何要靠女人來爭奪、鞏固?

南宮蔚要她成為褚帝的後宮,那麽,隻要她選的那個人,未來能夠登及帝位,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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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給大家謀福利啦~【問:男主到底說了什麽讓郡主放棄了念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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