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到巡捕房的時候，姚局長已經等了他有一會兒了，翟天問：“芷君現在怎麽樣？”
“你發了話，還算老實，”姚局長扶了扶眼鏡，“我讓小唐在家裏住下了，貼身保護她的安全。”
“這樣也好，”翟天摸著鼻梁道，“芷君被搶走的相機裏一定有對方想要的東西，我懷疑和這次卿城的事有關。”
姚局長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的時候眼裏有幾分痛苦閃過，但他再次抬頭的時候已經將驚濤駭浪的情緒都壓了下去，說：“芷君脾氣倔，我壓不住，還得你多管管這丫頭，卿城背後關係複雜，我不想讓她再牽扯進去。”
為人父母，操心的事總是兒女無法理解的，翟天點點頭，道：“這件事明顯是衝卿城去的，我得去見見她。”
姚局長欲言又止，翟天原本已經起身了，但見他這個表情，又坐了回去，安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姚局長才繼續道：“芷君的安全問題我還是擔心，如果可以的話，你……”
“老姚，”翟天很少這樣稱呼他，但這次他特意沒有再叫他局長，表情非常柔和地說，“我們之間什麽交情，芷君就和我親妹妹一樣，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有些事你不告訴她是為她好，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放心，我總歸會在她身邊。”
姚局長這才舒展開眉頭，朝他點了點頭。
從巡捕房出來，翟天本想著得找個理由去趟卿氏，和卿城見上一麵，沒想到還沒等他想到一個合適的借口，卿城已經自己找上門來了，他剛出巡捕房大門，就看見卿城靠在一邊的牆上，抄著手看他，像是已經等了好一陣了。
翟天走過去，卿城並沒有打算跟他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我需要你幫忙。”
“說。”
“我要見姚芷君。”
她提出的這個要求是翟天完全沒有想到的，但他才剛答應過姚局長，不到萬不得已，當然不想讓姚芷君涉險。卿城也很能理解，於是解釋了一句：“不需要她去別的地方，你可以安排我們在巡捕房見麵，你也知道我目前的處境，隻有她能幫我。”
安排在巡捕房見麵，對姚芷君來說安全性就不成問題了，翟天略想了想，就點頭：“你等我消息。”
但卿城很快搖頭道：“我沒時間了，就在這裏等你。”
看來處境是真的有些艱難了，翟天也不廢話，轉身就往裏頭去了。姚局長雖然愛女心切，但考慮到之後姚芷君有這次幫她的事，卿城之後無論如何也要賣她一次麵子，有浦江商會和卿氏做後盾，那些人……多少也要有所顧慮，也就點了頭。
卿城直接在姚局長的辦公室等著，翟天動作很快，姚芷君沒過多久就被接來了，小唐跟著還滿臉不放心，這麽多人坐鎮，卿城也沒打算屏退左右，張嘴就說：“我需要你幫我想辦法洗出一張照片。”
如果照片是真的存在，洗出來不是難事，她既然開口要求的是想辦法洗出一張來，姚芷君就明白了，但她挑眉問道：“我憑什麽幫你？”
“我可以替王友承和王沛父女報仇，讓你的好姐妹王珊了卻遺憾，”卿城也猜到她不會這麽輕易配合，看來也是早有準備，“龔戎不是直接害死王沛的凶手，王友承的死沒有任何意義，龔戎傷好之後照樣還可以當申報的主編，但我可以替他們報仇。”
“你能怎麽替他們報仇？”姚芷君問。
“你會看到。”卿城並沒有直麵回答，隻說，“會是你滿意的結局。”
姚芷君人都已經到了這裏，忙是一定會幫的，還有意外收獲就更好了，她問：“你要我幫你洗什麽照片，有底片嗎？”
“有兩張底片，我需要你幫我把兩張底片上的人弄到一張照片上去。”卿城直接給了她一盒東西，“而且速度要快，我就在這裏等著，天黑之前照片得出來。”
看來是真的很急啊，姚芷君想了想，還是點了頭：“行。”
然後她就對小唐說：“你給偵探社打個電話，叫老沈頭過來幫忙。”
沈諒是直接被浦江商會的洋汽車接過來的，到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兒懵，小唐等在巡捕房門口，一見他到了就趕緊把他推進了剛才臨時準備的暗房裏。
這一待就是半天整，翟天帶著卿城在杜琅的辦公室裏等著，杜琅出去辦事去了，就他們兩個待在這裏，翟天看著卿城的神情，倒也不像特別著急的樣子。
果然是浦江商會出來的人，還真沉得住氣。
姚芷君說話算話，太陽已經開始往下落的時候，她就從暗房裏出來了，照片一洗就是三張，遞給卿城的時候還說：“做戲就得做真一點兒，不同角度、不同姿勢，我給你洗了三張，你留著備用吧。”
卿城點點頭：“答應你的事我決不食言。”
說完她就匆匆出了門，翟天一直跟著她，看著她上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卿城就說：“有話上車問，我時間快來不及了。”
於是翟天不再猶豫，直接跟著她上了車。
“這人是誰？”翟天認識三爺，但另一個人沒見過，他指著那人的臉問，“和你這件事有什麽關係？”
“禁煙會會長，已經出國了，無法對質。”卿城簡短地答道，“三爺這次百口莫辯，我這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就不怕他報複？”
卿城淡淡一笑：“也得他有本事才行。”
翟天也跟著輕笑了一聲：“倒是我多餘擔心了。”
卿城側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道：“你就在這裏下車吧，之後的事你不方便再跟著。”
翟天也就痛快地下了車。
司機重新發動車子之後問：“現在就回卿氏？”
“不，”卿城靠在椅背上，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表盤，然後說，“時間也差不多了，去法國領事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