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諒說:“秦牧的死因非常簡單,但能做到隔這麽遠距離,一擊即中,也不殃及無辜,非常考驗凶手的狙擊能力,既然查出來子彈出自浦江商會,根據朱珠的人際關係,現在那個五爺的嫌疑最大。”
“但他為什麽要殺秦牧?”小唐想不明白,“秦牧和朱珠在拍攝期間並沒有鬧出任何不愉快,而且朱珠本身身邊一直有那麽多人保護,秦牧就算有想法,也沒有機會和能力去跟她起衝突,五爺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是朱珠!”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姚芷君突然想到了什麽,興奮地說,“我看過他們演的那部《珠光寶氣》,朱珠那個角色其實蠻慘的,她演的那個女主角嫁入豪門之後,被秦牧演的那個男主角打得好慘,男主角一喝酒回來就會家暴她,醒了酒又會哭著下跪道歉,女主角心軟嘛,一直沒有離開他,但男主角動不動就喝酒啊,就還是被打得很慘。”
沈諒想了想,說:“即便是這樣,也很難解釋五爺的動機,電影隻是電影,演的時候朱珠不可能真的被秦牧打了,而且如果凶器真的是浦江商會的槍,就更不合理了,他們動手的話怎麽可能留下這麽明顯的證據?”
“說得沒錯,”小唐歎了口氣,“我接著就去查了,別說以五爺的身份,僅憑一顆子彈無法動他,就算那顆子彈真的能作為證據,浦江商會也早在兩個月前就報過案,說他們丟了一批槍支彈藥的貨物,五爺非常有可能以此作為推脫,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質問我們,怎麽這麽久了還沒有追到那批貨。”
姚芷君摩拳擦掌:“我就不信,真是他們做的會一點痕跡都不露,你們就看好吧,我……”
不等她說完,翟天直接打斷道:“既然已經確定了朱珠和五爺之間關係不簡單,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查下去,一定會有其他發現,但以他們的敏銳度,幾次三番去跟蹤,絕不可能沒被他們他們發現,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反擊,隻能證明一件事。”
“就是他們有絕對自信不會被發現,”沈諒很快就問姚芷君,“你之前跟著他們去百樂門,有進去過嗎?”
“沒有,百樂門不接待單獨的女客,”姚芷君道,“而且我第一次混進去之後也發現,他們沒有坐在大堂,而是去了包廂雅座,外人根本沒辦法接觸到。”
“這就對了,”沈諒道,“所以他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但現在牽扯到了命案,你還是低調一點,就算他們最後會看在姚局長麵子上不跟你計較,也不能保證剛被逮住的時候不吃虧。”
這時候偵探社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沈諒起身去接,剛聽了一句就露出詫異的表情,然後捂住話筒對翟天道:“浦江商會打來的,找你。”
他礙於姚芷君在,沒有直接說出卿城的名字,但浦江商會會打電話來找翟天的,除了她又還能有誰?
翟天走過來,接住話筒皺著眉說了一聲:“是我。”
卿城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問:“教堂裏那批糧食是誰做的手腳,有眉目了嗎?”
“還沒有。”翟天給沈諒使了個眼色,沈諒就“啊”了一聲,說:“走走走,我帶你們去院子裏看看我新種的菜!”
“我才不去看!”姚芷君豎起耳朵在偷聽他們講電話,怎麽肯走?但小唐多機靈啊,趕緊和沈諒一起,強行把姚芷君架起來,說:“走走走,出去看看,也了解一下我們每天來蹭飯的時候,那些菜在地裏是什麽樣的啊!”
等他們都出去了,翟天才重新開口:“你也在查?”
“知道你最近在忙秦牧的案子,精力有限,”卿城那頭有人走動的聲音,“我這邊暫時也沒查到什麽,如果我都查不到,這件事水大概有點深。”
“嗯。”翟天也沒多說,卿城就又道:“不過我意外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事……翟天,你到底是什麽人?”
翟天的手指勾了勾電話線,原本皺著的眉頭聽完她這句話反而鬆開了,電話線在左手無名指上纏了幾圈,電話裏有“滋滋”的聲音傳出來,他才鬆手,不急不慢地答了一句:“被開除的巡捕房編外人士,開了家生意一般的偵探社,道上兄弟賞臉叫聲天哥,還有一個活閻王的外號,這些你不是很清楚嗎?”
“活閻王——”卿城玩味似的重複了一遍,然後笑著繼續說了一句,“還真是個很貼切的外號,隻不過不止能收拾小鬼,和地下的交道也是真不錯啊。”
她特意在“地下”這兩個字上咬音加重了,翟天心裏一緊,但也沒表現出什麽,淡淡問了一句:“你打電話來就是想說這個?”
“翟天,你究竟是什麽人?”卿城語氣嚴肅了一些,再次問了一句,“正麵回答我。”
可惜翟天並沒有正麵回應的意思,還反問了一句:“那麽卿城,你又是什麽人?”
為什麽會幾次三番卷進命案,為什麽一邊賣鴉片一邊又幫人戒鴉片?為什麽放著浦江商會和卿氏的生意不去上心,反倒對他的身份這麽感興趣?
兩個人各自沉默下來,隻有起伏的呼吸聲通過電話傳到對方耳朵裏,最後姚芷君重新闖進來,大聲嚷嚷了一句:“什麽電話,這麽久了還沒打完啊?”
翟天這才說:“今晚我去找你,有事當麵聊。”
說完沒等她回答,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天哥哥,你晚上去見誰?我也要去!”姚芷君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不行。”翟天麵無表情地拒絕她,“朱珠身邊保護她的都是男人,總有一些不方便貼身保護的時候,你雖然身手一般,但處理突發事件的經驗總比她多一些,你跟小唐一起去守著朱珠,有什麽消息隨時通知我。”
他直接安排了活兒,姚芷君雖然心裏不太高興,但還是隻能答應下來。
現在牆上的掛鍾指向九點,沈諒回房去換了件衣服,抱著小白說:“我得去趟醫院,天哥……”
“小唐,你帶芷君去朱珠家,”翟天也拿起外套起身,然後對沈諒說,“我跟你一起去醫院。”
秦牧的遺體今天就要被他的女友和家人接走了,他畢竟正當紅,許多影迷都到了醫院等著,想要送他最後一程,翟天和沈諒到的時候,醫院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了,好在巡捕房的人早就接到了消息過來看著,有他們開道,兩個人才得以順利擠進去。
“傷口已經縫合好了,”沈諒換上白大褂,將遺體上的傷口指給他看,“死因非常簡單,這件案子從屍體和傷口上沒有多少有效信息。”
“有效信息已經很多了,”翟天道,“那顆子彈就是最直接的證據,我更偏向於是有人想嫁禍給浦江商會,更準確地說,是有人想嫁禍給五爺。”
“那朱珠……”
“現在案子是否和朱珠有關還不能確定,以秦牧的死來看,凶手失手的可能性極低,顯然他對朱珠並沒有起殺心,”翟天摸了摸鼻子,繼續說,“當然也有可能殺害秦牧的凶手和跟蹤騷擾朱珠的並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這是兩起案子,信息就更少了。”
翟天從口袋裏摸出煙盒來抽出一根來,沈諒劃了根火柴替他點燃,他卻沒急著吸,站在窗邊看著外頭擁擠的影迷們出神。
秦牧的女友和他感情很穩定,本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擊得非常崩潰,來接他的遺體時又大哭了一場,秦牧的父親去世得早,就一個寡母將他拉扯大,更是哭得昏了過去,沈諒手忙腳亂地忙了好一陣,才終於把人都送走,小唐先前也查過秦牧的家庭背景,別說有什麽仇家了,他成名之前,連走動的親戚都沒什麽,過去幹淨得跟白紙也沒區別。
一根煙燃盡,翟天吸了最後一口,摸摸口袋,才發現最後一根都已經抽完了,沈諒累了一天,癱倒在椅子上,還沒忘勸了他一句:“天哥,煙還是悠著點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翟天突然問了一句:“你說卿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諒沒想到他突然會說起這個,聯想到早上那通電話,就問了一句:“她找你說了什麽?”
“地下”的事,翟天當然不可能說,他隻是低著頭按了按眉心,沒有說話,沈諒想了想,然後推了推眼鏡,說:“其實我從來不覺得她是個壞人,怎麽說呢……雖然姚小姐一直對她很反感,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做的事實在讓人沒辦法產生好感,但我就是覺得她不是壞人。”
翟天還彎著腰坐著,腦袋低垂著,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平靜地說了一句:“定義一下壞人。”
“本身好和壞也是個相對概念,”沈諒當了院長之後,說話都有哲理起來,他又推了推眼鏡,“有些事表麵上看好像不是什麽好事,但其實是在以退為進,有些事看上去是在做好事,但背後的影響卻很惡劣,卿城這個人吧,好像也沒太把自己的名聲當回事,隻做她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就算有些時候用了些非常手段,也是人之常情,自保是本能不是嗎?”
翟天微微笑了起來,他坐直了,看著沈諒說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是她知己。”
“知己算不上,”沈諒非常謙虛,“隻不過好歹混了這些年,知道很多事這雙眼睛看到的做不得數。”
“說得好。”翟天看了看表,然後起身道,“你下班了直接回去吧,我約了人,晚上不在家吃飯。”
沈諒朝他眨眨眼:“是去會這位亦正亦邪的卿小姐?”
“去會這位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