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城以這樣以退為進的方法,和三爺之間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平狀態,三爺自以為拿捏住她的把柄,倒也真從她那裏得了不少好處,卿城順著他的意思給他大開方便之門,在如今如此不景氣的情況下,還能利用卿氏之便,以轉賣軍火為由私自屯了相當一批鴉片,自然賺的是盆滿缽滿,樂不思蜀了。

翟天熬過那一陣衝動,冷靜下來之後也知道是中了別人的圈套,但三年前的舊案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讓他就這麽放棄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追查的時候,小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了。

“天哥,朱珠再一次受到了襲擊……”他想了想,還是糾正道,“其實應該隻能算是騷擾,凶手這是又按捺不住了嗎?”

沈諒喝完最後一口粥,起身道:“跟我去趟醫院吧,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基本可以肯定死者的死亡時間,你們隻需要根據這個時間去進行排查,就算無法短時間內找出凶手,至少可以排除一些嫌疑人了。”

然而根據沈諒這份驗屍報告,聯係先前五爺利用朱珠遮掩和三爺在卿氏外私下會麵的事,可以肯定的是,秦牧的死亡時間,朱珠有不在場證明,再加上朱珠缺乏殺人動機,基本可以排除她的嫌疑,然而從最開始,翟天就沒真的懷疑過她,這樣的結果相當於沒有任何進展。

就在這時,五爺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朱珠摘下口罩,在五爺的護送下小心翼翼地進了偵探社,翟天才剛起來,還叼著牙刷呢,沈諒就來說“家裏來客了”。

“大小姐最近對三爺大開方便之門一事,和你有關?”五爺也是不客氣,上來就先問罪。

翟天挑了挑眉,在他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蹺著二郎腿,無辜地反問:“五爺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他在道上混了這麽久,發起火來不怒自威能震懾住一幫牛鬼蛇神,但他要想裝糊塗……五爺沒再多說什麽,朱珠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後才真誠地看向翟天道:“秦牧和杜子規的案子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懷疑我,我可以理解,但我現在覺得……覺得可能是有影迷朋友太入戲了,把電影裏的角色當真了,所以為我的角色抱不平,去報複他們的。”

“巧了!”沈諒一拍大腿,“天哥也是這麽猜測的!”

翟天看向五爺,皺眉道:“這才能解釋為什麽兩樁命案都和朱珠小姐有關,而她本人幾次三番都隻是受到騷擾,並沒有遭受到人身傷害,如果真是這樣,想要凶手落網,在朱珠小姐身邊安插這麽多保鏢不太合適。”

五爺“嗯”了一聲,幅度不大地點了點頭,表情略有不愉地開口道:“卿氏這邊的人手我會看著減少一些,巡捕房那邊還得你們去說。”

說完他就起身了,像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待,轉身就走了出去,朱珠有些難為情,跟著站起來解釋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們就先走了。”

翟天聽完這話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他打草驚蛇中了三爺圈套的那次,卿城去收拾爛攤子前說的話,雖然和朱珠的話並不一致,但為什麽給他一種沒有區別的感覺呢?

他摸了摸鼻子,沈諒就來了一句:“這倆人是不是……我想的那種關係?”

翟天突然有種被踩了一腳的感覺,不留情麵地道:“你醫院沒事幹嗎?沒事幹刷碗去!”

沈諒就夾著公文包溜了:“啊我突然想起來醫院還有事,天哥我先走了啊!”

他前腳剛走,翟天後腳也出了門,杜琅聽到他的要求時挑了挑眉:“這事萬一辦砸了,真讓朱珠出點什麽意外,你覺得五爺會認賬?”

“他認不認賬不在我考慮的範疇之內,”翟天低頭看著地圖琢磨了一陣,“這幾天我親自跟著,我就不信,這人還能有三頭六臂!”

杜琅不放心地問:“你真有把握?”

“沒有十成也有八成,對了,”翟天將地圖折起來夾在腋下往外走,“姚局那邊還得您去說說,我就不過去了。”

他過來沒有直接去找姚局長,杜琅就猜到了:“你惹什麽禍了?”

翟天輕描淡寫地說:“我能惹什麽禍,隻是覺得他有個寶貝女兒操心已經焦頭爛額了,不想什麽事都去找他。”

杜琅挑了挑眉,明顯並不相信,但也沒有再繼續問了,隻是拍了拍他的肩,叮囑了一句:“凡事小心。”

卿氏和巡捕房同時減少人手,目的當然是故意給人可趁之機,但這件事其實也不算太明顯,畢竟兩樁案子已經有日子了,一直沒查到什麽線索,而且朱珠最近這次被人騷擾並沒有公開,估計連凶手自己都覺得沒有引起巡捕房的重視,現在警力投入到查案上去,不再這樣貼身保護一個“疑凶”,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翟天隻跟了兩天,就很快發現了一個目標,這個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個子不高還有些駝背,從外貌上來看,辨識度很高,他讓小唐去劇組問了一圈,這人名叫刀疤六,經常自薦去各個劇組打雜,而且腿還有點不方便,說起來確實比較有作案時間和機會。

“你去查查這個人的背景,”翟天彈了彈煙灰,又吸了最後一口,才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了,抬頭看向前方,“就算他手裏沒命案,經常騷擾朱珠的那個一定也有他一份,查仔細了,記得去百樂門問一問有沒有人見過他。”

小唐答應著準備走,想來想去還是又發自肺腑地勸了他一句:“天哥,你最近煙抽得太狠了,對身體不好,芷君要是在……”

翟天像對姚芷君那樣,直接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小年紀,操心的事倒不少,你管好芷君就行。”

小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聽翟天又說:“我是說真的,好好看著芷君,這件事托付給別人我不放心,隻能交給你。”

小唐訥訥地說:“天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去辦?”要不然怎麽一副托孤的語氣呢?再說了,就算真是托孤,也應該是姚局長來吧?小唐心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再回過神來,發現翟天已經走了,他這才低低罵了自己一聲,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朱珠的公館外,刀疤六已經連續守了三天,他覺得自己又要克製不住了,那個秦牧敢這樣對待朱珠,被一槍爆頭是咎由自取,那個杜子規更是活該,那樣對朱珠不說,有了她還在外麵沾花惹草……死有餘辜!他好不容易混進朱珠新戲的劇組,發現第一場戲就是朱珠被男主角家暴,所以他急急忙忙搞了個假的襲擊,果然朱珠立刻就停工了,好好在家裏休息了起來。

這就對了,刀疤六十分滿足地想,像朱珠這樣的女人,就應該被珍而重之地藏在家裏,不該讓她出去拋頭露麵,被人欺負!

五爺這天在卿氏和三爺吵了一架,很多事本已經在忍讓,但三爺最近手越伸越長,再這樣下去,師爺遲早會發現,到時候可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他沒帶司機,一個人開車到了朱珠的公館,大約朱珠已經提前接到了電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早早地迎出來。

“你出來幹什麽?”五爺語氣不是很好,但說出口的話句句都透著關心,“知不知道……”

他話沒說完,朱珠就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刀疤六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咬緊了牙根,手也狠狠抓在牆上,朱珠……怎麽可以這麽靠近那個男人!

正當他憤怒的時候,突然看見朱珠居然被五爺一掌推開了,她那麽瘦弱的女孩子,被這麽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推了一把,當即就踉蹌了,幸虧她自己往旁邊抓了一把,才勉強扶住牆,不至於被直接推倒。

可朱珠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五爺明顯不耐煩,轉身準備走,車門都被拉開了,可朱珠突然跪了下去,刀疤六隔得遠,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麽,但朱珠都已經跪下去了,五爺居然還使勁把她的手往外推!

“該死!”刀疤六忍不住了,直接把插在背後褲腰裏的槍抽出來,大步衝了出去,“你這是找死!”

“朱珠別怕……”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槍響,刀疤六沒來得及反應,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就讓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幾乎是立刻,掉落在地上的槍就被人踢開了。

他跪倒在地上,艱難地抬頭看向朱珠在的方向,她已經被五爺從地上扶了起來,靠在他的懷裏,十分受驚的模樣。

“你們是裝的……”刀疤六咬牙切齒地道,“這算什麽?”

“說一句請君入甕是抬舉你,”翟天迅速把他雙手背在身後拷了起來,然後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哼了一聲,“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刀疤六並沒有回答他的話,他甚至並沒有分神看他一眼,他的眼神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朱珠,有種扭曲的愛戀情緒,朱珠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五爺就直接擁著她進公館了。

案情很快就明朗起來,這個刀疤六是朱珠的瘋狂粉絲,從《珠光寶氣》到《嬌妻》,每一部電影都看了好幾遍,深陷在劇情裏無法自拔,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喜歡的是電影裏的女主角,還是演女主角的朱珠了,日子久了,他就連劇情和現實都分不清了,總覺得秦牧欺負的是朱珠,杜子規背叛了朱珠,他們全都該死!

漸漸的,刀疤六開始跟蹤起朱珠來,他最先發現五爺和朱珠走得近,找準了機會跟著混進百樂門,在五爺的酒中下了藥,偷走了五爺的槍,然後查出秦牧的行程安排,很快就對秦牧動了手。

這次動手意外順利,巡捕房的人注意力也果然被轉移到了五爺身上,秦牧死後,刀疤六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曾經在《嬌妻》中傷害過朱珠飾演的女主角的杜子規,他查到朱珠當天沒有工作安排,於是選在她有不在場證明的情況下混進道具組,準備對杜子規下手,沒想到朱珠偏偏選在這一天去探班,不得以隻能放棄親自動手,退而求其次在道具上做了手腳,算到杜子規會在接下來的戲份中被頂燈砸中,提前溜了出去。

翟天和小唐問話的時候,姚芷君當然又胡攪蠻纏地混了進來,她最後出來的時候拍了拍腦門,小唐問:“怎麽了?”

姚芷君就告訴他:“我就說怎麽看這個刀疤六這麽眼熟,那天陪朱珠去探班的時候,就是他不小心撞到了我們吧?”

小唐當時就沒注意,現在更沒有印象了,姚芷君興奮地轉頭問翟天:“天哥哥,你是怎麽想到辦法把他抓住的?”

“他的心理已經扭曲了,殺人也是自以為正義地替朱珠報仇,”翟天眉心動了一下,“他這樣的人,最難忍受的就是看到朱珠被人欺負,所以就讓朱珠請五爺配合,演一出好戲給他看,否則又怎麽能滿足他變態的英雄夢?”

姚芷君“嘖嘖”了兩聲,撇了撇嘴道:“朱珠還真是可憐,被這樣的人喜歡……”

翟天偏頭看她一眼:“那你說說,被什麽樣的人喜歡才不可憐?”

“問題的關鍵不是被什麽樣的人喜歡,而是怎麽樣才是正確地喜歡一個電影明星,”姚芷君說起來頭頭是道的,“首先你至少得分得清什麽是電影、什麽是現實吧?你看到的人或事,都是人家想讓你看到的,以及你自己想看到的而已,它隻會是現實的一個部分,不可能是全部,而且你喜歡她,就要為了她殺人嗎?比如珊珊這麽喜歡朱珠,她就一直在學朱珠努力保持身材,積極向上工作啊!”

小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正巧和姚芷君的目光相接,姚芷君就一挑眉:“怎麽,覺得這不像是我能說出來的話?”

“確實不像,”答話的卻是翟天,他隨手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好好走路。”

姚芷君就轉而說起了別的:“對了,老沈頭最近怎麽好忙的樣子,最近也沒別的案子啊,他醫院有那麽忙嗎?”

“他就知道你要說這個事,”小唐笑嘻嘻地道,“我出來之前還接到他的電話,特意讓我們今晚都去吃飯,說他今天可以提前回家,菜都備好了,全是你愛吃的!”

“這還差不多!”姚芷君這才滿意,“天哥哥,你沒別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