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當然沒有別的事了,但他的眉頭一直緊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姚芷君問了一次沒得到回應,就又問了一次:“天哥哥,你現在是跟我們一起回去吃飯嗎?”

他這才“嗯”了一聲,對小唐說:“我這幾天有點事,這案子收尾的工作交給你了。”

案子告破,刀疤六已經是強弩之末,秦牧被當街爆頭和杜子規死於重物砸擊兩件案子由不得他抵賴,很快就結案將他收監了,姚芷君還想進一步追問一下他最後會被判什麽刑,但小唐並不願意她再關心這個,就轉移話題道:“你聽說了嗎,朱珠宣布息影了。”

這消息還是五爺陪朱珠來最後做確認的時候,小唐無意間聽到的,果然姚芷君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過來,她抄起照相機就往外跑,小唐跟在後麵邊追邊問:“你去幹什麽?”

“朱珠宣布息影這麽大的事,我肯定要去采訪啊!”姚芷君理直氣壯地說,“而且她不是還有部電影正在拍嗎?現在息影的話,這部電影豈不就是她最後一部電影了?”

五爺替朱珠舉辦了一個大型的舞會,等姚芷君和小唐趕到朱珠的公館外時,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姚芷君找了個地方給教會醫院去了個電話,沈諒正無聊地逗著貓呢,接到電話有些興奮:“你不知道嗎?五爺今天在百樂門給朱珠辦了個大型舞會,聽說好像是要宣布息影的消息。”

“就知道什麽事問你保管能知道,”姚芷君想著直接闖的話,事後少不得要被翟天教訓,就是死也得拉個墊背的啊,就慫恿道,“你忙不忙?我們一起去看看啊!”

沈諒果然上當,想也不想就答:“行啊,那我們百樂門門口見!”

目睹了全程的小唐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徒勞地勸道:“這樣不太好吧,我們都沒有接到邀請函……”

“這件事你可是始作俑者,要不是你告訴我的話,我怎麽可能知道?”姚芷君迅速再拉一個墊背的,“再說了,我們一起保護了朱珠這麽久,不邀請我們本來就是他們失禮,現在我們給他們補救的機會,他們就應該大大方方請我們進去好嗎?”

好像什麽事到她嘴裏總會變得理直氣壯,小唐知道自己攔不住了,隻好歎著氣跟上去,無奈地說了一句:“那你到時候可別瞎問問題,五爺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

等到了百樂門門口,發現守在門外的居然就是一起保護過朱珠的那幾個老熟人,人家提都沒提邀請函的事,見著姚芷君和小唐就直接說“請進”,沈諒趕到的時候姚芷君還十分不耐煩地說了他一句:“你怎麽這麽慢啊,要不是怕你被攔在外頭,我們早進去了!”

喲嗬,她還真有這麽大麵子?沈諒本來想說點什麽的,可一抬頭看到小唐在姚芷君背後拚命使眼色,就隻好忍住了,朱珠和五爺都沒露麵,他們一進去就發現人已經不少了,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在聊天,恐怕對今天這場舞會的性質都有些好奇。

“息影而已,要不要這麽大陣仗啊?”沈諒平時不太看電影,實在對這種事不太能理解,“你們想來幹什麽?拍新聞?”

姚芷君瞥他一眼:“那你又來幹什麽?看熱鬧?”

“啊,”沈諒大大剌剌的,“我不就是來陪你看熱鬧的嗎?不然還能來幹什麽?不過這百樂門還真是什麽場麵的活動都接啊,到底是浦江商會的氣派,出手就包場了,嘖嘖嘖……”

姚芷君嫌棄地“哧”了一聲,小唐四處打量了一下,悄悄跟姚芷君說:“我看朱珠先前拍的那部電影的工作人員都來了,你看,中間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孩子也是個電影明星嗎?”

“看著有點兒眼熟,要是珊珊在,她一定認得,”姚芷君順著他的手往過去,可惜她對這些電影明星也不是太了解,還好奇地問了一句,“她是女二號嗎?”

她都不知道,小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就在這時,燈光突然一暗,一束突兀的白光射向舞台,朱珠被人推到了光束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

姚芷君“咦”了一聲,小唐立刻問:“怎麽了?”

“你覺不覺得……”姚芷君猶豫地問,“這好像是要求婚啊?”

她話音剛落,五爺走上了台,他在萬眾矚目下,對朱珠做了一個“開始吧”的手勢,朱珠還是有些緊張地看著台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說:“首先感謝各位朋友來到這裏,之前兩位好演員秦牧還有杜子規先生的案子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我也感到非常遺憾,因此從今天開始,我決定不再拍電影,準備全麵休息了,之前正在拍攝的電影也和導演溝通過,決定由另一位優秀的女演員肖瀾接替我出演,希望大家能夠繼續關注這部電影,謝謝大家。”

那個先前他們覺得眼熟的穿紅衣服的女演員舉起酒杯遙遙朝她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這倒真是讓人沒想到,姚芷君本來以為無論如何她也會把這部電影拍完的,難怪之前他們總覺得肖瀾眼熟,卻又沒在片場見過她。

沈諒又“嘖嘖”了兩聲,“到底是有卿氏做後盾的人,這麽好的事業,說放棄就放棄了。”

姚芷君重新把目光聚集到台上去,這時朱珠以為今天的話已經都說完了,正準備下台,然後就被五爺攔住了。

他充滿愛意而又堅定地看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就這樣單膝跪了下去!

眾人一下子嘩然起來,有幾個膽子大的還吹起了口哨。

“我就說他是想求婚來著!”姚芷君也興奮地叫了起來。

“朱珠,我對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不管你想拍電影還是想休息,不管你想做任何事情,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五爺以前從沒說過這樣的話,說完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堅定地把戒指遞了出去,誠懇地問,“你願意把自己交給我嗎?”

其實都已經到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朱珠其實沒有多大的實力去拒絕,但他還是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卑微的位置上,充滿希冀地去等待朱珠的回答。

全場都在慫恿著:“答應他!答應他!”

朱珠原本有些緊張,現在反而從容下來,沈諒注意到她是真的平靜下來了,肢體動作也不再僵硬,她看著五爺時,目光裏有化不開的柔情,但她開口回答的卻是:“我現在還不能答應你,除非你……”

說著,她朝五爺彎下腰去,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然後五爺就含笑站了起來,他還是把戒指遞過去,爽朗道:“我說過,隻要你想要,隻要我能做得到,絕不會有二話,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這枚戒指就先交給你,我會等到你心甘情願。”

朱珠給了他一個擁抱。

姚芷君毫不客氣地拍下了這一幕,持續很長時間這張照片都占據了新聞的頭條,朱珠雖然宣布息影了,但她的受關注度卻一點兒都沒少,卿城把報紙放下,含笑看著對麵的人道:“五爺真是好氣魄。”

五爺喝了口茶,然後笑道:“我答應她的事,不管多難,總要辦到。”

“所以才來找我合作?”卿城有些感慨的樣子,她也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卿氏手中鴉片的存貨一直在減少,霍三已經開始慢慢把貨往自己那邊開始轉移,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她都已經開始直呼三爺的名字了,五爺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他幹的那些事我手裏都有證據,”卿城慢悠悠道,“既然他拿朱珠要挾你,既然他用翟天威脅我,不配合一下都顯不出他做這些的意義。”

她這麽說五爺就明白了,他重新端起茶杯來朝卿城舉了舉,卿城就也端起茶杯去和他碰了一下杯:“合作愉快。”

卿城從頭到尾並沒有主動去和霍三就鴉片的事溝通過,每次都是他自己按捺不住找上門來,最近師爺不知為何突然開始查卿氏近幾年的賬了,霍三本以為是卿城在暗中搗鬼,但查下來發現她自己也一堆賬說不清楚,想來是師爺還不至於到老糊塗的地步,這次說不定就是衝她來的。

霍三把賬本直扔到卿城桌上,態度囂張地坐下來,雙腿交疊擱在桌麵上,質問道:“這怎麽回事?”

“師爺親自查封的,我能怎麽辦?”卿城頭也沒抬,埋頭還在忙自己的,抽空回了句,“有這功夫來找我麻煩,還不如早點想辦法把你倉庫裏那批貨挪走。”

“那是當然,”霍三冷哼一聲,“所以這不是來想辦法了?”

卿城放下筆,冷漠地看著他:“你想怎麽樣?”

“那個姓翟的跟你什麽關係,他是什麽人,在幹什麽事,你總不至於希望師爺知道,”霍三每每拿這一點來和她談條件都屢試不爽,“三天之內幫我找一個倉庫,我要在師爺查到我頭上之前把所有貨全都移走。”

卿城沒有立即回複,他就邪邪地笑起來:“大小姐,你身上可也不幹淨,惹毛了師爺對我們都沒好處。”

他仔細看著卿城的表情,她的手驟然捏成拳,嘴唇緊緊抿住,眉頭微蹙,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耐心地等了一陣,卿城才終於把拳頭鬆開,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趨於平靜:“三天時間太緊,我不能保證倉庫的位置和大小。”

霍三就喜歡看她這樣不得不屈服的樣子,他把腿從桌上放下來,饒有興趣地坐近了些去看卿城:“這當然不是問題,大小姐,我一直有個疑問,那個翟天什麽來路你清清楚楚,摻和進這種事,一旦被師爺發現,你這麽多年苦心經營可就全都白費了,值得嗎?”

“倉庫的事我會跟進,”但卿城並沒有打算給他答疑解惑,直接下了逐客令,“我還有事,就不多留你了。”

“好,”霍三站起來,“如果三天之後……”

卿城沒給他機會放狠話,直接打斷道:“沒有如果,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