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他朝閉著眼裝睡的卿城揮了揮拳頭,心想演技這麽拙劣還學人演戲,要不是看你現在失血過多還沒得到好的醫治,看我會不會揍得你滿地找牙!

就在他以為卿城真的打算就這麽糊弄過去的時候,她突然閉著眼又開口了:“資本逐利而行,我和卿黎之間積怨已久,會動手也是遲早的事,沒什麽好吃驚的。”

“浦江商會已經開始和日本人頻繁合作,為他們提供軍火,這件事你知情嗎?”

卿城依然閉著眼,她哼了一聲,反問道:“如果我說不知情,你信嗎?”

“這件事是卿緯授意,卿黎去具體辦的,你當然知情,甚至最開始都是你去牽線搭橋,”翟天繼續問,“卿緯把你架空,所有事情交給卿黎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你不配合這項合作?”

卿城沒有正麵回答他,但她睜開了眼睛,問道:“如果我說是,你願意跟我合作嗎?”

“合作什麽?”翟天“嗬”了一聲,“幫你奪權?幫你幹掉卿黎?然後你一腳把我蹬了,和日本人展開進一步友好合作?”

他用如此調侃的語氣來質疑,卿城再度閉上眼,沒有心情再聊下去了。

翟天在這裏待到第四天,算著馬上就要到沈諒過來的日子了,心裏沒來由地一鬆,可很快就想起在偵探社的日子,姚芷君失去下落已經快一個月了,換作平時,他四天不露麵,姚芷君肯定已經炸了,但她現在都已經失蹤快一個月,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想姚小姐?”卿城最擅長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麽,“對方在跟你們打心理戰,就是要讓你們經曆最初的著急,中期的絕望,再到現在的無可奈何,放心,他應該很快就會和你們再次聯係了。”

“借你吉言。”翟天顯然也不想多談這件事,卿城就不再招他煩了。

馬修女辦事果然妥當,她沒等到第五天,這天晚上就把沈諒給帶來了,沈諒帶著一整套醫藥箱過來,一路上甩掉不少牛鬼蛇神,而且不止自己一個人來,他還帶了個讓翟天意想不到的人。

“天哥!”小唐非常狼狽,滿臉胡子,頭發亂糟糟的,湊近了還能聞到身上一股混雜了汗臭和餿酸的複雜氣味,他見到翟天瞬間眼眶都紅了,“天哥……我沒能把芷君救出來……”

沈諒放在醫藥箱說:“卿小姐交給我,你們談你們的。”

他迅速進入狀態,馬修女給他打下手,翟天就把小唐帶到一邊,低聲問:“究竟怎麽回事?”

“當時事出突然,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訓練有素,我根本都沒機會反抗,就也被打暈了,我們頭上都被套了黑布袋,而且是被分開押運的,是汽車,他們的人有洋汽車!”小唐快速把自己掌握的信息都告訴他,“他們很注意,沒有讓我和芷君有任何接觸,我好不容易才找機會逃出來……”

翟天“嗯”了一聲,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作安慰,然後小唐吸了吸鼻子,又繼續說:“老沈頭已經跟我說過最近那一係列的命案了,我判斷這些案子的凶手和綁架芷君的不是一撥人,綁我們的人應該和連環殺人案無關。”

“即便無關,也絕不會是普通巧合,”翟天的手指順著鼻梁上下摩挲著,“卿城說得對,他們就是想一步一步摧垮我們的意誌,而且這次他們的目的到現在都沒表明,所以芷君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一點小唐當然也明白,但有沒有生命危險是一回事,她現在還在對方手裏又是一回事,他憋了憋沒憋住,還是說了一句:“天哥,姚局這麽大陣仗都沒能把人給找出來,隻能靠你了……”

姚芷君對翟天有多信任和依賴,小唐對翟天就有多信任和依賴,但翟天現在其實也束手無策,再加上卿城突然受重傷,原本想從卿氏入手看看有沒有突破口的計劃也不可能實施了,翟天對小唐說:“芷君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親妹妹沒有區別,但凡可以,我願意一命換一命,我相信你也一樣,但現在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咱們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

小唐被他這番話說得眼眶都紅了,翟天不太擅長處理這樣的情況,正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那邊沈諒終於忙完了,留馬修女在替卿城擦身和換衣服,他走過來拍了拍翟天的肩膀:“天哥,卿城的傷沒有大礙,好好休養不會落下病根。”

像她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什麽樣的傷都受過,身體已經和野獸一樣,有迅速自愈的能力,翟天並不十分擔心,因此聽完也就敷衍地點了點頭,沈諒接著說:“你大概也猜到了,浦江商會和卿氏現在火藥味十足,幾乎已經是公然對立的狀態,師爺你也知道,他跟卿緯不一樣,身體是真不行了,五爺正全力找卿城的下落——浦江商會現在已經在四處追捕卿城了。”

一個要抓,一個自然要護,翟天沉吟了片刻,然後提高音量問:“衣服換好了嗎?”

卿城揚聲道:“我沒事了。”

於是翟天帶著人一起走過去,沈諒大喇喇地在床邊坐下,笑嘻嘻地跟卿城說:“你可不是貓,沒有九條命,受了這麽重的傷,該休養還是得好好休養的,別逞強。”

小唐原本對卿城沒什麽意見,但因為姚芷君對她的反感,多少對她有點異樣,再加上在外頭漂泊的這段時間,對姚芷君的關心已經衍生出一種偏激的想法了,因為翟天對卿城的照顧明顯已經超過了對姚芷君的,眼下已經本能對她產生了敵意,他看也沒看她一眼,用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冷漠語氣對翟天說:“天哥我先走了。”

結果被翟天一把拉住:“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上海灘現在亂得很,浦江商會和卿氏公開對立,又都在搜查卿城的下落,如果我是綁匪,不會選在這麽亂的時候出來,否則就算不被巡捕房的人抓住,也很有可能會遭到這兩幫勢力鬥爭的殃及,你出去也沒用。”

小唐咬了咬牙,倔強地一聲不吭。翟天歎了口氣,強行壓著他的肩膀逼他坐下,然後低頭看著卿城說:“眼前形勢詭譎,就算能越過卿黎的人和五爺會合,你身體還沒回複,也難保他們不會上門來找麻煩,依我看不如先留在這裏,等你身體完全回複了再說。”

卿城點頭:“正合我意。”

“現在還無法確定連環凶殺案和芷君的失蹤是否有關,”翟天摸了摸鼻梁,最後定心道,“馬修女,卿城還要麻煩你照顧,我在這已經太久了,得和小唐回去繼續追查案子的事。”

這似乎也在卿城的預料之內,她沒說什麽,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翟天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自己是在拋棄她的感覺,他搖了搖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才對小唐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