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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商會和卿氏劍拔弩張地僵持了好些日子,終於因為生意暫時停火了,王珊收到消息說浦江商會開始做慈善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沈諒摸著鼻子說:“別說你吃驚了,怕是整個上海灘都覺得——開什麽玩笑!”

“芷君的事有眉目了嗎?”王珊背著相機跟著他往外走,“你怎麽還有心思關心浦江商會?還有,小唐人呢?”

“現在我們的處境很被動好不好,巡捕房都找了這麽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沈諒歎氣,“小唐跟姚局是兩個著急的極端,一個急得上躥下跳,一個都急病了……”

王珊其實心裏也很著急,她分析來分析去,覺得都一個多月了,綁匪是出於什麽目的總要說出來吧?她正準備說話,就被沈諒捅了捅胳膊:“快看,那是不是卿城?”

卿城——消失了這麽久的卿城?王珊的注意力被吸引,隻見一雙腳從黃包車上伸出來,那黃包車夫很快就伸手將她扶下來,站在商會門口的卿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樣子事先也不知道她會過來啊。

王珊趕緊舉起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卿城就這樣經過她身邊,她有之前的陰影在,有些擔心相機會被砸了或者搶走,但卿城什麽都沒做,就這樣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沈諒托住她有些發抖的手肘,低聲鼓勁道:“穩住,別慌!”

卿城慢慢走過去,人群很自然地為她開了一條道,可當她走到距離卿黎十步不到的地方,突然從旁邊湧出來一堆人,在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人肉阻隔。

“怎麽,這就怕了?”卿城當真是傾城一笑。

卿黎微微偏了偏頭,就有人來將那幾個本來已經在等著剪彩的日本人帶進裏頭去了,他靠在門邊,用一副**不羈的表情看著她:“找了你這麽久,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好大的膽子!”

卿城慢條斯理地說:“找我做什麽?把你弄得烏煙瘴氣的浦江商會交還給我?”

“別來勁,”卿黎冷哼一聲,“你是什麽貨色自己心裏有點數,交還給你……浦江商會從來就是我的,要不是……”

“要不是什麽?”卿城站直了身體,突然拔出一把槍來對準他,“卿黎,要不是我看在手足之情上放你一命,你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擋在卿黎身前的一排浦江商會的人全都掏出了槍,齊刷刷地對準卿城。

圍觀的人群中漸起騷亂,漸漸散去,沈諒和王珊躲遠了一點,靜靜圍觀,就在這時,突然三輛汽車駛過來,很快停在了商會門口,五爺帶著一幫人從車上下來,站在卿城身後二話不說掏出槍和對麵的人對峙起來。

卿城笑道:“想獨吞這筆生意?隻要我在,想都別想。”

卿黎畢竟中途消失了這麽久,卿城之前接管商會的時候也不可能一無所獲,現在卿氏手裏的軍火足以和浦江商會對抗,即便日本人真要合作,首選也會是卿氏。

“千萬別衝動,”卿城收回槍,食指抵住嘴唇,比了個“噓”的手勢,“你知道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你心裏很清楚浦江商會現在的情況,就不必我把貝爾領事請出來了吧?”

卿黎眉頭一挑,正要說話,又有一輛車急速駛過來,這車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隻是經過的時候突然車門被打開,一個女人被人從車裏推了出來,她被推得狠了,直接順著滾了好幾圈,王珊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瞬間臉色都變了,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

沈諒沒反應過來,跟著追了幾步:“你幹什麽!”

“是芷君!”王珊大步跑過去,掰著地上的女孩的肩把她翻轉過來,但她看到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她手上的力一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沈諒再也顧不上卿城姐弟之間的龍鳳鬥了,一把薅起地上的人就往巡捕房跑,王珊反應過來之後立刻爬起來跟在後麵追:“你慢一點!等等我啊!”

……

這個女人受了非常大的驚嚇,而且仔細看,她身上的衣服並不合身,杜琅很耐心地問了她好幾個問題,她一句話都不說,隻知道哭,小唐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杜琅的耐心被耗盡,又不能衝女孩兒發火,隻能衝他發脾氣:“你能不能別轉來轉去!我頭都被你轉暈了!”

結果他這一發火,那女孩兒哭得就更厲害了,小唐實在憋不住了,一把抓住那女孩兒的衣領吼道:“別哭了!誰抓的你?你見沒見到一個跟你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你身上穿的是不是她的衣服?”

女孩子被嚇懵了,結結巴巴地回答說:“沒、沒看見……”

小唐“砰”的一拳砸在桌上,女孩子又被嚇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已經僵持的局麵被這個女孩子的到來卷起了一點漣漪,但很快這點漣漪就又平了,沈諒找護士替那個女孩子檢查過,她之前被下過迷藥,確實有一段記憶混亂,問不出來什麽也是正常現象,不必為難她。

幾個人一碰頭,王珊先表態:“我先去出個報道,綁架者太囂張了,他故意把這女孩子推出來,就是為了叫囂自己有多厲害,不管怎麽樣,輿論上得給他點壓力。”

小唐很焦慮,他說:“芷君現在會不會有危險?她的衣服……”

“這點你放心,”沈諒當然明白他最擔心的是什麽,“衣服我檢查過了,都是新買的,隻不過款式接近,都不是完全一樣,那女孩兒身上穿的不是芷君的衣服。”

小唐鬆了口氣,但始終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鬆開,王珊就說:“那我先回去寫稿子了,有什麽進展咱們再聯係!”

她走了之後沈諒問:“天哥人呢?”

“已經被提走了,說他原先是巡捕房的人,和咱們上下關係都好,為避嫌,不宜再留在這裏,”小唐心裏煩躁,“要是天哥在,至少還能多個人想想辦法。”

“‘活閻王’能這麽輕易被困住?我看是他自己不想出來而已,”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你們杜頭兒在嗎?”

沈諒和小唐一起扭頭,看著卿城走進來,卿城意味不明地斜眼看了小唐片刻,小唐似乎在她這樣的眼神裏想到了些什麽,突然“啊”了一聲,沈諒被他嚇了一跳,小唐看著卿城咳嗽了一聲,然後說:“跟我來。”

卿城回歸之後非常高調,她直接越過卿緯,根本沒把卿黎當回事,全權接管了卿氏,也和貝爾打了招呼,明裏暗裏截胡了不少浦江商會的生意,這天特意吩咐五爺打通好了關係,去翟天最新被關押的地方探望他,誰知道過去卻撲了個空,人根本沒在那兒,卿城多玲瓏的人啊,一想就想明白了,直接找回了巡捕房。

她被小唐帶進來的時候,翟天正坐在局長辦公室悠然地和杜琅下著棋,杜琅見她進來,就放下棋子站起來認輸道:“輸了輸了,我出去看看小唐把人送走了沒。”

說完就像沒見到卿城一樣,也沒打招呼,直接就走了出去,卿城走到他剛才坐的地方坐下,翟天挑挑眉:“我這可沒好茶招待你。”

“如果嫌犯都能做成你這樣,大概很多混混都想當嫌犯了,”卿城看他氣色還不錯,心情也放鬆了一些,“怎麽樣,這麽久不見,有什麽想說的?”

“我被卷進來這樁命案,明顯就是在請君入甕,”翟天悠閑地喝了口茶,“卿黎一定早就知道我在跟蹤他,故意把我引到的案發現場,而且他一定早就發現我讓阿四在留心他的行程,連阿四怕我出事都算計進去,一環接一環,算準了那時候巡捕房的人會到。”

“把你在案發現場逮個正著,你手裏還有凶器,”卿城順著他的話接著往下說,“這樣一來你就無法再追查他和日本人勾結一事。”

“這樣看來,事情就很明朗了,”翟天把茶杯放下,“這一切都是卿黎的計劃,也就是說凶殺案跟他有關,暫時靜觀其變,看看他下一步想幹什麽。”

卿城把手放在桌麵上,身體稍稍往前傾了點兒,聲音也壓低了些:“你不是會老實待在這的人,說吧,有什麽打算?”

“我覺得這次芷君被挾持的事有古怪,”翟天拿起顆棋子在手裏把玩著,“應該是兩撥人幹的,最初綁架她的人一定和姚局聯係過,該提的要求也都提了,姚局很有可能已經滿足了他們,但芷君沒有回來。”

這件事卿城持相同意見,於是她挑了挑眉:“看來你連我會過來都已經算計到了?”

“我雖然還在巡捕房,但現在不管出於領事館的壓力還是讓卿黎放鬆警惕,都不可能出去,”他好脾氣地笑起來,“所以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