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淩晨六點。

整個研究所內仍舊沒有絲毫的異動，米楠的擔心已經到了一個極點。

在擔心吳虞和張碩的同時，米楠也察覺出了異樣。一是整個晚上方博士都沒有離開研究所，甚至沒有休息片刻，要知道上午的新聞發布會方博士可是主角，到了這個時候，即使有再多的事需要處理，也應該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才對，可是方博士沒有這麽做。

二是警察遲遲沒有趕到。照吳虞和張碩所說，在淩晨兩點過已經選擇了報警，距離此時已經過去整整四個小時，米楠依舊沒有在研究所內見到任何一個警察。

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臨近早上七點的時候，方博士伸了一個懶腰，而後略顯疲憊地看著米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不用做了，我也休息會兒，新聞發布會快要開始了。”

“啊，好。”米楠問：“新聞發布會是在研究所裏舉行嗎？”

“對。”方博士的眼皮有些沉重，半眯著眼睛，說：“到時候需要向媒體展示彩虹計劃機器，所以這裏再適合不過，而且有X公司的人在此守衛，也不擔心有人會來鬧事。”

說完這些，方博士似乎想到了一件極為高興的事，“我倒是忘了，已經沒有人可以搗亂了。”

“什麽意思？”米楠關切地問：“吳虞和張碩不就是搗亂分子嗎？”

“嘿。”方博士狡黠地笑笑，“忘了跟你說，就在三個小時前，守衛已經把這兩個人給抓住並關起來了，所以新聞發布會上應該不會出任何亂子，倒是你……”

方博士的話戛然而止，看向正發呆的米楠，“如果你現在忘了這件事，立馬離開這裏，我可以不計較你做過的，以及還沒來得及做的事，否則我可不擔保你走出研究所之後的人身安全。”

米楠吃驚地長大了嘴巴，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方博士接著說：“不用大驚小怪，你們真當研究所是這麽好闖進來的嗎？除了攝像頭，每一間辦公室裏還配置著竊聽器，張碩的房間是重點照顧對象，從他搬進研究所之後，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中，不想妄想著可以躲避我的視線。”

“你為什麽不拆穿我？”

“拆穿你？”方博士像是聽到了笑話，“拆穿你，不就沒人幫我整理資料了，再說了，你也沒能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事，看在你對我安排的工作還算上心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機會，但是你要記住，機會隻有一次。”

“你把他們怎麽樣了？”米楠冷著臉，問。

既然現在已經撕破了臉皮，那也沒有必要再假惺惺的客氣什麽了。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我再說一次，現在開始，忘了這件事，立馬離開這裏，我可以不計較，但是，如果你冥頑不靈，我不介意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米楠咬著嘴唇，思慮了一分鍾之後，轉身出了研究所，驅車徑直趕往警局。

一路上，她都在悔恨自己的做法，研究所那樣危險的地方，他們竟然沒有絲毫的防備，談論那些事應該全都被聽見了，也難怪X公司的守衛們能悄無聲息地將吳虞和張碩抓住，這就像是場遊戲，隻不過對方早已經知道了我方的任何策略，隻是守株待兔就能贏。

到達警局時，米楠已經快要接近暴走的狀態，即使她是一個心理學方麵的醫生，但此時仍舊忍不住想要發火，並將這一切的責任推卸到旁人身上。

整個警局如臨大敵，將米楠團團圍在中央，一問才知道原來闖警局是為了淩晨報警之後，沒有看到警察出勤。有人將出勤記錄拿給米楠看，可米楠仍舊不信，最終隻能現場給米楠錄了一份口供，而後帶著米楠趕往位於冬月市郊外的研究所。

話分兩頭。

此時已經是上午八點零五分，距離新聞發布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整個研究所的人都忙碌起來，一部分負責接待媒體，一部分負責場館的陳設，而方博士和A先生則是在主室內接受獨家專訪，對於彩虹計劃與3D打印技術完美融合，侃侃而談。

與此同時，位於研究所北門處的一間小黑屋裏，吳虞和張碩被五花大綁，一邊心存疑慮，一邊擔心著米楠。疑慮來自於守衛們的舉動，在抓捕兩人之後，照著A先生的性子居然沒有立即將兩人除掉，反而隻是綁起來關小黑屋，這確實不是A先生的作風。

另一頭，就目前的形式來看，新聞發布會自然是無法阻止了，米楠的安危成為兩人關注的焦點。

隻不過這樣的局麵並沒能維持太長時間，當小黑屋的門被打開時，兩個人眯著眼睛，極力地想要看清麵前到底站著的是什麽人，可由於背光的緣故，無論他們怎麽認真地看，愣是看不清眼前的這個人。但漸漸地吳虞意識到麵前站著的這個人，並不能真正意義上稱之為人。

那是吳虞的另一個意識。

將兩人鬆綁之後，“吳虞”再次回到了吳虞的身上，張碩對這些早已經司空見慣，隻有吳虞抱著懷疑的態度。這裏是真實世界，而不是虛擬世界，這個具象的意識為什麽還是能夠脫離吳虞的身體而獨立出來？

難道這裏仍舊是虛擬世界？

吳虞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鑽心之後，他的腦子也變得清醒了不少。無論是在真實世界還是在虛擬世界，疼痛感這件事並不能作為區分的依據，也就是說，此時的吳虞隻能硬著頭皮向前。

兩個人通過研究所長長的走廊，在一個房間裏找到了製服，更換之後，徑直來到了研究所的主室。此時的主室裏已經是人滿為患，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但是手上沒了武器，想要正麵硬剛守衛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出路，隻能是在發布會上當眾揭穿方博士和Sam。

打定主意之後，兩個人到後方落座，時間也指向九點。

方博士開始了他的演講，從3D打印技術的一步步發展，到誕生研究彩虹計劃的想法，再到彩虹計劃機器成型並問世。意識脫離身體成為一件可行的事，而未來世界，意識共享成為主題，而3D打印技術在這其中起到了基石般的作用。

再到後來，人工智能管理彩虹計劃機器，人類從另一種角度能夠實現永生。

現場歡呼聲一片，閃光一直沒有停止過，而方博士也是越講越激動，直接開始展示彩虹計劃機器的成果。一個男人被眾人簇擁著來到鏡頭前，略顯呆滯地問好之後，機械地來到方博士身邊。

“這位先生的名字叫彭飛，是仁濟醫院內的一名植物人，屬於車禍造成的腦死亡，經過家屬同意之後，他連接入了我們的彩虹計劃機器，成功將意識轉移到了新的身體，成為一個正常人，這一切得益於3D打印技術，也得益於我們在人類意識的認知上邁出巨大的一步，這將是……”

“彭飛？”台下一直聽著的吳虞在此時站了起來，眼睛直盯著方博士身邊的彭飛，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麵，但卻是最為重要的一次假麵。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彭飛下意識地回頭看，而媒體們的鏡頭也在此時對準了吳虞。

“你認識我？”彭飛問。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吳虞！”

但吳虞喊出這句話時，方博士的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而一旁的彭飛卻像是不認識吳虞一樣，隻是盯著吳虞看，而後再看看方博士，之後便低著頭不再吭聲。

“方博士，你還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

麵對吳虞的質問，方博士的臉上反而有了一絲笑意，“這位先生，我們好像不認識吧，你這樣詆毀我，我可以告你的，還有，這是我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似乎你並不在邀請之列，冒然闖進來，再詆毀我，現在的競爭對手，做事都這麽衝動嗎？”

記者們噓聲一片，大致覺得吳虞是方博士商業上的競爭對手。

但吳虞並不以為意，而是麵向所有的媒體，將自己從報警突擊檢查研究所，再到進入虛擬世界，以及在Limbo中的所見所聞一一說了出來，最後逃出虛擬世界，記者們顯然對這個“故事”更加有興趣，一個個都迫不及待地追問吳虞，而此時X公司的守衛們也衝進了研究所。

方博士要孤注一擲，將這裏所有人都射殺？

吳虞冷笑兩聲，這裏大多都是實況直播，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會傳到外界，即使方博士把這裏的人都殺光，彩虹計劃的秘密卻再也守不住了。

但下一刻，吳虞連帶著所有的新聞媒體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整個研究所的光線開始暗下來，原本的玻璃牆忽然全都收攏，而眼睛能看到的隻有鬆林，顯然，這片鬆林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此時想要退出研究所幾乎成為不可能。

張碩在第一時間認清了眼前的局勢，這是研究所在重建之後才有的功能，一個巨大的幻境發生地。這可不是全息投影那樣的虛假把式，而是實實在在的幻境，由Sam主導構建，將研究所的一切與外界隔離開來，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將會是真實發生的。

記者們在恐慌中，聚攏在吳虞和張碩跟前。

“歡迎來到VR世界。”

“VR？”一名記者問：“怎麽可能，全景VR嗎？”

“對，全景VR，不過可不是你們玩的VR，在這裏，一切都可以是真實的，但也可以是虛假的。”方博士的聲音變得冷漠，“我原本也不想走這一步，不過你們既然相信他的說辭，那我也就沒什麽好解釋的了，接下來嘛，請各位……都去死吧！”

方博士的話音剛落，密密麻麻的子彈便掃射過來，前排一大片記者倒下，剩下的一部分則是逃進了身後的鬆林中。

“沒用的，無論你們躲在哪裏，我都能看到，所以……”

“跟他們拚了！”吳虞在這時大叫了一聲，率先衝上前去，密集的子彈掃過來，吳虞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些子彈打在吳虞的身上，而後一顆顆掉落下來，發出脆響。

身後一片驚呼聲，吳虞並不理會，直奔著方博士而去，隻不過他無論怎麽跑，卻始終不能貼近方博士，每一次眼看就能打到，最終卻隔著很遠的距離。

方博士笑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手裏已經多出了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輕輕一按，整個幻境內的環境瞬間改變，不再是和諧的鬆林，而是老研究所內，而且還是正在熊熊燃燒的研究所，爆炸聲此起彼伏！

三個人影在這時擋住吳虞的去路。

這三個人早在虛擬世界中便已經出現過一次，此時再出現時，依舊沒有絲毫改變，上前隻是一腳便將吳虞踹飛。

但吳虞還是爬了起來。

到了此時此刻，他才知道黑影對他意識的改造並不僅僅隻是對記憶方麵的寫入，還有很多超凡的能力，隻不過相比於眼前的這三個人影來說，卻是有些小巫見大巫的意思。

黑影改造之後的身體，加上吳虞另一個意識的強健體魄在這時展現作用，即使被擊倒，還是能毫發無傷地站起來，像個無畏的戰士，一次次地發起衝鋒……

另一邊，警察跟隨著張了來到研究所外，隻不過眼前卻沒有任何研究所存在，隻是一片荒地，再往旁邊倒是有一座研究所，可那顯然不是張了要去往的地方。而這些還不算最震驚的場景，天色放亮，遠處的鬆林中站著幾個人，一動不動，張了上前一看才知道淩晨的時候，警察確實來過研究所，隻不過在鬆林中已經被阻擋了。

至於幻境的存在，張了並不知情，在試圖叫醒這些人無果後，張了來到研究所跟前。

雖然麵前什麽都沒有，但張了確信研究所就在這裏，而吳虞和張碩也在裏麵，隻是不知道此時的研究所內又是怎樣的一番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