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誰會來敲張碩的門呢？
兩個人齊齊地看向房門處，而後對視一眼，伸手將槍拿在手上，對準了房門處。張碩“叛逃”的消息，想必整個研究所已經得知，任何人再進入張碩的辦公室，都用不著再敲門，可偏偏這個時候卻有人來敲門，這顯然不會是巧合。
正想著，門外傳來人聲。
“人不在研究所，用不著敲門，何況還是一個叛徒的辦公室？”方博士的聲音傳出。
“哦，這樣嗎？那我們直接進去瞧瞧？”
“一個辦公室有什麽好瞧的？”方博士的語氣有些不屑，“倒不如跟我去看看最新的成果，在這方麵，你倒是能幫上不少忙。”
“不急，先參觀一下。”
門吱呀一聲，眼看就要開啟，吳虞和張碩急急忙忙地各自躲了起來。畢竟是張碩的辦公室，哪些地方能夠藏身，他再清楚不過，徑直朝著擺放儀器的櫃子去了，下方拉開是一個巨大的儲藏空間，委身進去之後，看著左右為難的吳虞，躲進了辦公桌下方，這才關上櫃子的門。
一個光鮮亮麗的女人走進來，方博士跟在身後。
“沒什麽好看的吧？”方博士說：“先做正事吧。”
“別急嘛。”女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辦公桌走。
走到辦公桌前，直接坐下來，腳左右地晃晃，隨意地拿起桌上的相框，指著其中一個人，問：“這是張碩吧？”
“是他。”
“看著好年輕呢。”
“是年輕，可惜不識時務。”
“他跟吳虞是怎麽認識的？”
“在仁濟醫院吧，都是腦外科的醫生。”
“我記得我剛來仁濟醫院時，還是他兩接待的我。”
“這樣嗎？”
“嗯，不過可惜了，注定不是一路人。”
女人的臉上顯露出些許的失望，而後看向方博士，“博士，今晚就得把那件事做完嗎？”
“對，時間不多了。”
“這樣吧，你先去準備，我隨後就過來，好嗎？”
方博士眉頭一皺，剛想拒絕，但隨即又想到一些見不得人的事確實還沒處理好，隻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臨走時還不忘叮囑道：“別在研究所裏亂跑哦，這裏的守衛都還不認識你，小心出意外，還有，注意點時間，早點到主室來幫忙。”
女人乖巧地點了點頭。
方博士轉身出了房間，女人也跟著到門邊，順勢將門關上，而後拍了拍辦公桌，“還不出來？”
兩個人都愣著沒動。
“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
吳虞從辦公桌下露出半個頭來，看著眼前的女人頓時又是一愣，米楠——她怎麽會來這兒？
這時，藏身衣櫃的張碩也跟著出來，見到米楠之後，隻尷尬地笑笑。
“你怎麽會來這兒，還跟方博士一起？”吳虞問。
“有些事說來話長。”米楠望了望房門的位置，繼續說：“彩虹計劃，我也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隻不過我負責的隻是個體意識心理層麵的解析，以供Sam對這些人的意識做出合理但有明顯差別的修改。我所在的心理研究院，看上去是分屬於仁濟醫院，但其實呢，一直是在為研究所效力，我一直沒有說這件事，就是不想你們對我有所誤會。”
此時的吳虞回想Limbo中的米楠，想必在不經意間自己就已經暴露了行蹤。他隻是作為一個意識進入了虛擬世界，但即使他沒有進入虛擬世界，虛擬世界仍舊會照著真實世界的軌跡前進，當然，這兩者會有所不同，一切取決於Sam的決定。
就好像米楠沒有連接過彩虹計劃的機器，但虛擬世界中卻有她，兩者之間沒有任何交集，但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也就會像吳虞一樣，成為眾矢之的。
“方博士想在今晚做什麽？”
“有一個誌願者出現了一些精神崩潰的症狀，他想讓我趕在新聞發布會之前解決這件事。”
“新聞發布會？”
“你們還不知道嗎？”米楠吃驚地看著兩人，“明天上午，由X公司牽頭的新聞發布會，彩虹計劃機器將要走進大眾的視線，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這麽急嗎？”
“A先生怕夜長夢多，今晚就要解決掉誌願者身上的問題，還有就是……你們兩個！”
“我們？”
“對，你們兩個現在簡直成了焦點人物，整個X公司的成員都已經出動尋找你們，A先生給的命令是你們今晚必須死！”
“嗬，還真是心急。”吳虞不以為意的笑笑，問：“你怎麽知道我們會在研究所？”
米楠狡黠地笑著，“我其實也是猜的，你們要是這麽容易善罷甘休，那A先生也不會這麽大動幹戈了，想要反擊，你們一定會來研究所，我也隻是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們兩個還真的在這裏。”
不等吳虞和張碩接話，米楠沒好氣地看著吳虞，“倒是你，藏哪兒不好，非要藏在桌子底下，坐過去的要是方博士，你現在應該已經是具屍體了，那麽顯眼的地方，你怎麽想的？”
“這不是沒辦法嘛，你們來得太突然。”
“這還叫突然？”米楠瞪著吳虞，“我在門口跟方博士說話，就是害怕你們在裏麵，故意發出聲音，給你們爭取時間。”
“你這心思倒是厲害。”
“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嗎？”米楠作勢要打，吳虞跟著退到一旁，“我既然猜到你們可能在這裏，自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否則豈不是置你們於險地？”
吳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多說。但憑這份心思，就不是吳虞這樣神經大條的人能想到的，更不要說坐到了。
“你們有什麽打算？”米楠看著兩人手裏的微衝，“不會想著就靠這麽兩把槍，解決一切吧？”
張碩搖了搖頭，“沒有，我們現在打算去北門的控電室，先把整個研究所的電源給切斷，然後直奔主室。”
“到時候黑燈瞎火的，你們怎麽到主室？”米楠擔憂道：“而且現在研究所裏X公司的守衛很多，到時候你們想渾水摸魚幾乎不可能，況且研究所本來就自帶應急燈，守衛們也有手電一類的照明設備，倒是你們被動了。”
“說的也是。”吳虞神情一暗，若不是米楠說出這些，兩個人還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計劃中，等真的實施起來，那就徹底懵了。
“照你們所說，罪魁禍首是Sam這個人工智能，那麽首先應該解決的不是電，而是網絡，以防止它利用網絡逃脫，而且我聽你們話裏的意思，Sam已經產生了獨立意識，而獨立意識能夠獨立存在，不用非得依附於身體，這麽說，Sam可能會是研究所裏的任意一個人，當然，它也能存在於彩虹計劃的機器中，想對付它，有難度，我看不如先找幫手吧。”
吳虞告知米楠已經報警後，三個人繼續商議。
“那就先邁出第一步，把網絡中心給切斷，然後呢，我可以幫你們搞搞技術層麵，其他的，比如打架什麽的，我可不參與。”
“你還會這些？”張碩問。
米楠嘴巴一撇，“怎麽，瞧不起人嗎，我可是個電腦高手好嗎，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在黑客聯盟裏，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沒看出啊，你這麽厲害！”
“哼。”米楠把頭一揚。
“研究所的網絡中心，好像還是在北門。”張碩說。
“這麽說，咱們還是得去一趟北門了。”吳虞歎氣道。
“這怎麽過去？”米楠臉上的笑意全然消失，“我剛才一路過來，全是守衛，把研究所填得水泄不通，要不是方博士帶路，我估計哪兒都去不了。”
“我估計他們已經有所察覺了。”
“要怎麽直接走過去肯定是有些難。”米楠眉頭微皺，“我可以試試吸引守衛們的注意，不過我拖延的時間有點，你們得抓緊。”
“不。”吳虞站出來否決了這個提議，“咱們三個不能分開，既然網絡中心在北門，控電室也在北門，那就一起直接往北門衝，先把這兩處破壞了再說。”
“你傻呀。”張碩反問道：“咱們三個，別說衝了，就是在研究所外圍走兩步，立馬都會引起注意，更不要說直接衝了，衝出去，迎接你的隻有子彈。”
“我不是說直接從外圍直接衝到北門，而是我們兩個從外圍摸過去，米楠呢，你去主室那邊，一有什麽動靜，盡量牽製方博士一些時間，等網絡斷開，電源也斷開，咱們在主室會和。”
“那裏說衝什麽？”
“咱們這氣勢上不能輸啊！”
張碩和米楠白眼一翻。
時間很快來到淩晨四點，五分鍾換崗的時間也到了。等跟前的守衛們走向崗亭休息，吳虞和張碩從窗戶摸出辦公室，而米楠則是由正門離開，朝著研究所的主室走。
剛出房門，沒走兩步，方博士的聲音便在米楠的身後響起，“怎麽樣，參觀完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原以為他作為方博士的助手，怎麽著也該是個優秀的人，沒想到……”
“好了。”方博士抬手示意米楠不要繼續說下去，“跟我去主室吧，人員都到齊了。”
“到齊了？”米楠狐疑地問：“不是說隻有一個人嗎？”
“是一個人，還有一些意識和心理的模型罷了，算不上什麽重要的東西，你著重看看這些人的意識受損情況，以及在哪種情況下可能崩潰，或者是直接消亡，找不到這個病因，我們後續的實驗也不好再繼續進行，即使實驗強行做，也會留下不小的隱患，你的任務就是消除這個隱患，明白嗎？”
米楠似懂非懂的點頭，側身走到方博士身後，“最近怎麽沒有Sam的消息。”
“它？”方博士的眼睛變得有些迷離，而後放慢了語速，不確定地說：“忙著工作呢，再說也沒它什麽事，怎麽忽然問起Sam來了？”
“啊，沒事！”米楠說：“一直覺得Sam的外形很可愛，也好想擁有一個這樣的AI呢。”
“這樣嗎？”方博士始終沒有回頭，“等我有時間，給你做一款吧。”
“可以嗎？那先感謝博士啦！”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研究所的主室內。
守衛們站在四個角落的位置，將中間騰空，擺著彩虹機器的主體機器以及一張病床，上麵躺著一個臉色森白的男子，一動不動，甚至連胸口也沒有任何起伏。
“就是他？”
“對。”方博士上前，拿起一份報告單，遞給米楠，解釋道：“這是Sam對這個人意識的建模，電腦裏有詳細資料，你可以隨意地查看，找出他抗拒的原因。”
“抗拒？”米楠問：“抗拒什麽？”
方博士幹笑兩聲，“也沒什麽，Sam引導這個意識的時候出現了意外，這個人的意識有些強大，Sam竟然指揮不動他，就在我們認為這個意識可能會永遠留在虛擬世界中時，它卻自行回到了身體，可人卻沒有醒來，Sam最近一直在做這個意識的建模和分析，但收效甚微，也許是因為個體差異，但這樣的局麵，以前從未遇到過，所以這才找你過來。”
“如果意識出現抗拒，那可能是出於本能。這是人體意識的一種自我保護機智，在認為有威脅，或者是認為有人在入侵自己時，意識形成的嚴防死守的秘密，不是簡單地機器或者分析就能解開這個謎題的，因為這是本能。”
“照你這麽說，這個人隻是個例，可以放棄掉？”
米楠搖搖頭，認真地看著方博士，“弄成這樣的原因也不止這一個，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感受到了威脅，你們之前是不是對這個人使用了暴力或者是語言上的威脅，亦或者是家人、親屬層麵的脅迫？”
“怎麽會！”方博士一擺手，“這些都是X公司招募來的誌願者，可不是隨便從街邊上拉過來的路人，為什麽就他特殊？況且我們沒有動粗，更沒有威脅他的家人之類的發生。”
“如果是這樣，那倒是奇了怪了。”
米楠坐下來，將電極片貼在實驗者的胸口和腦部，而後認真地看著波狀的起伏線，良久之後，這才說：“這個人的意識還很活躍，而且沒有受刺激的痕跡，可能是他自己有意識的關閉了自己與外界之間的聯係，換句話說，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而不是醒不來。”
“有沒有可以解決的方案？”
“可以給他聽一些舒緩的音樂，然後再做一個身體上的複查。”米楠解釋道：“這樣的情況，如果是在以後再遇到，我覺得提前做好準備會比事發之後再解決要好得多。我們現在的實驗進行的太快，很多誌願者隻是抱著治病，或者替換身體的一些想法而參與進來，但這樣的事從古至今都沒有發生過，所以，他們在潛意識裏會產生一些恐懼的情緒，即使在進入彩虹計劃前沒有暴露出來，但是進入其中之後，有些個體意識就會覺醒自我保護的機製，嚴防死守一些秘密，即使這些秘密並不是很重要，這也會影響Sam對這些意識的記憶讀取，總之，這是環境所致。”
在說完這一通之後，米楠下意識地看向主室內的點燈以及出口處，一切都還沒有任何改變，即使她已經開始在天南地北的給方博士講道理，好在方博士還沒有反感的情緒，隻不過再繼續這樣下去，她就要編不下去了。
方博士看著米楠，問：“那要怎麽解決，或者說是彌補這種局麵？”
“這個人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嗎？”
方博士點了點頭，“A先生的一個客戶，想來是重要的人，否則我直接就放棄了。”
“既然這樣的話……”米楠改口道：“可以先嚐試電療，等人蘇醒之後，我再進行一些心理輔導，這樣比較穩妥。”
“建模方麵呢？”方博士問：“Sam現在對每一個人的意識都需要修改，但是需要一個模型，相當於是一個參照物，否則總是自己隨心所欲的去修改，那它會很累。”
“這個得慢慢來。”
方博士點頭會意，“既然這樣的話，我先派人送你回去吧，已經淩晨四點過了，也該是時候休息了。”
“啊，我不困的。”
方博士有些奇怪地看著米楠，“不困嗎？如果你真的不困，那倒是可以幫忙整理一下明天新聞發布會的一些文件，這樣我會輕鬆很多。”
“可以。”米楠點頭同意，再一次看向主室的入口，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一點點聲音也沒有傳出，機器依舊在運行，而網絡也十分流暢。
是遭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米楠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三十分，而從研究所西門到北門，隻需要短短兩三分鍾時間，再加上攻入網絡中心，他們早該出現了才對，可是整個研究所出奇的安靜。
米楠一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文件，一邊觀察著主室出口處，以及一直在擺弄著機器的方博士。
這一切看上去似乎絲毫沒有問題，可是不該這麽安靜的，米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