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會,阮夭夭中覺得自己有點力氣,還能動彈了,二人準備出發,公冶崢已經又帶上那幅骷髏麵具,聲音也恢複了嘶啞狀態,二人一路往外走去,其他金鱗衛就跟沒看到他們倆似的,依舊各忙各的。
外頭,寒月罩頭,冷風簌簌的吹著,她恍惚有點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夜晚的長安城,仿佛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猛獸,到處都是一片死寂,那時不時閃過的鎧甲撞擊聲,是巡夜的禁衛軍。
自從出了禮部侍郎事情之後,長安城的巡夜比之前更加森嚴,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巡視。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從禮部侍郎遇害開始的,那麽,一切也都要從他身上查起,第一站他們就到了禮部侍郎府中,這裏已經戒嚴,裏裏外外圍滿了看守的士兵,公冶崢攬著阮夭夭的腰身。
找了一個偏僻角落,這裏的看守,相對要薄弱一些,他腳尖輕輕一點,身體就跟吹了氣似的,悄無聲息的淩空而起,仿佛一根輕柔的羽毛,縱身越入府中,眨眼功夫,二人就已經悄無聲息落地,院子裏外的那麽多人,沒有一個發現的。
阮夭夭又羨慕又嫉妒,她確實不如人家啊,明明是一樣的輕功,她施展出來,跟竄天猴似的,公冶崢卻跟白雲一樣,悠然自得渾然天成,又美觀又厲害。
“跟我來。”黑暗中,他精準的抓住她的手,讓這鬼魅陰森的夜,也變得多了幾分柔情。
吏部侍郎一家的屍體,包括那個小廝,都陳在正廳中,這是公冶崢的意思,案件沒有結清之前,不得入葬。
也隻有這廝,才能幹出這種不講理的事情來。
走在寂靜庭院裏,阮夭夭眼前,仿佛浮現了禮部侍郎還在世時,這個家中的盛況,而今,隻剩凋敝的枯朽和滿園飄揚的白幡,訴說著悲戚。
阮夭夭貼著公冶崢,不想去看那招搖的白幡:“禮部侍郎,真的遇刺身亡的麽?”
前方搖擺的白色燈籠,發出烈烈聲音,仿佛是死者冤魂的嘶嚎,那矗立在不遠處的大廳,籠罩在一片莫名詭異的氣氛中,似從地獄穿透而來,濃重的死亡氣息,讓人難以呼吸。
大廳中白慘慘的燭火,不停地跳躍著,感覺,那是一雙雙眼睛,正看著她,而正中央那碩大的奠字,就是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其下那一個個並排擺放的白布下,就是禮部侍郎一家人,他們躺在那裏,仿佛,正在等待一個撲過來的時機……
眼前這陰森慘白的一幕,驚了阮夭夭的話,她哆嗦著嘴唇,雙腿沉重的跟灌了鉛一樣,邁不動了。
人不是她殺的,她不應該感覺到害怕,隻是因著死亡,而產生的恐懼,讓人難以適應。
天上掛著一彎冷月,這漆黑的夜晚,颯颯的冷風,纏繞著掀起衣擺,如鬼手撓著她,實在有點像恐怖電影裏的情節。
“是。”公冶崢就在這時候,將她攬進了懷中。
那一刻,圍繞著阮夭夭的陰氣,突然就消失無蹤了,隻剩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還有讓人心安的氣息,阮夭夭突然就覺得,隻要有公冶崢在,就連閻王,都要收斂幾分。
他攔著阮夭夭踏入大廳,那種陰冷,更加嚴重了,連她臉上的絨毛,都忍不住豎起,也不知道,在防備什麽。
阮夭夭深吸一口氣,掀開一條白布,那陰惻惻的臉孔,讓她忍不住遍體生寒,就是這張臉孔,在公堂上,公然汙蔑她。
可才不過短短幾息,他就變成了一具屍體,而她還好好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無常。
阮夭夭強忍著情緒,一翻看下來,發現小廝麵部青紫,一看就是毒死,下毒的人,似乎也沒有任何掩藏的意思,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阮夭夭又去掀開禮部侍郎的白布,胸口處的血跡,已經發黑,心髒處一道細長的傷口,一看便是失血過多而亡。
禮部侍郎是被人一道捅進心口而亡,而禮部侍郎的家眷,全都是被砍死的,到真像是有人尋仇一般。
阮夭夭毫無頭緒,小說中那些神思清明,見到死人,就能找到破綻的情節,並沒有發生,她不懂那些,所以不能妄下斷語。
“現在唯一清楚的就是,這麽多人同一時間死亡,還能如此無聲無息,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公冶崢點點頭:“不光如此,這些人,其實死於高手之下。”
公冶崢指著禮部侍郎夫人的傷口:“你看這裏。”
阮夭夭看向禮部侍郎夫人鎖骨處的一道傷口,公冶崢就在一邊講解:“頸部大動脈一路延伸下來,匯入此處,這裏是個節點,但因為有骨骼阻擋,所以這裏一般情況下,不會受到傷害。”
“但凶手,偏偏就挑了此處下手,且一擊即中,非異常了解人體構造的人,根本沒辦法精準的找到這個位置,而這看似不起眼的一道傷口,才是禮部侍郎夫人致死的關鍵。”
他環視房中的數具屍體:“這些屍體,無一例外,其他那些傷口看似猙獰,但其實,都不足以致命。”
“公冶崢。”她抓住公冶崢的手,聲音有點萎靡:“我們真的能抓到他們麽?”
公冶崢心疼的將她抱在懷中:“有我在,不怕。”
“我不是怕,”阮夭夭窩在他懷中,搖了搖頭,這樣被他抱在懷中的感覺,像是他能為她頂去所有風雨:“隻是,敵人太強大了,他們做這一切,看似完美,可又處處留下漏洞,他們,在挑釁我們……”
她不相信一個能讓滿天監獄無聲無息消失的敵人,會留下這麽明顯的傷痕,下毒嚇得這麽旁若無人,他們在挑釁,是因為自信,他們不會被抓住。
“聽說過,聰明反被聰明誤麽?”公冶崢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將她護的密不透風:“聰明過頭的,就是傻。”
“似我這樣的才叫大智若愚。”阮夭夭忍不住誇了自己一下。
“你還不算。”
“為什麽?”阮夭夭不高興的在他胸前畫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