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一新生聯誼會上第一次見到程宇的時候,安然驚喜交加,偷偷地看著他的側影半天挪不開眼睛。隻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還是那麽靜默,一直專心地聽著講台上大二大三的學姐和學長們分享大學生活的經驗。偶有自告奮勇的同學上台自我介紹鬧出笑話時,他也跟著微笑起來,那樣子,在這喧騰的階梯教室裏帥得像一顆發光的小星辰。

開這次新生聯誼會是因為他們的輔導員吳蘇眉老師跨專業帶了兩個班,就把這兩個班的同學都召集起來見個麵,互相認識一下,以後四年的大學生活中很多活動就可以一起參加,而且兩個專業的宿舍就在對樓,離得不遠,有什麽事可以互相幫助。計算機學院的男生們立即沒羞沒臊地邀請文學院的女生們來串門,女生們則發出一陣嫌棄的噓聲。

就在安然專心致誌地偷看程宇的時候,坐在程宇旁邊的那個男生轉過頭來看到了她,還對她笑了笑。她這才發現,原來這個男生就是報道那天跟她一起在圖書館屋簷下躲雨的男生。安然還記得他倆背靠著長滿爬山虎的綠牆,看著密密斜斜的雨落在夏末蔥鬱的校園裏,空氣中泛起了塵與草的香,自始至終他倆都沒說一句話。等到雨歇風停,天色漸又放晴,他倆才用眼角和唇邊無聲的笑意道了別。本以為僅此一麵之緣,卻沒想到在這次聯誼會上又見到他。他不會以為我是在看他吧?安然臉一紅,收回了目光。

開學還不到兩周,程宇在英華籃球隊招新選拔賽上中投快狠穩,三分神準,各項測評的個人數據完爆同期隊友的小視頻就在校友群裏流傳開來,惹得女生們尖叫不已。就連安然的室友兼班長,唯有明星才看得上眼的張芯蕊,也熱絡地打聽著程宇的各種八卦,無意中挖到安然是程宇高中時的校友,頓時發出一陣茶壺式尖叫,然後便纏著她問東問西。

安然說不到兩句就紅著臉結結巴巴,想要顧左右而言他。芯蕊一下便咋呼起來:“安然你不會喜歡他吧?!”安然埋著頭什麽也不敢說。芯蕊便長長地哦了一聲,語氣中帶著興奮的小波浪。還不等安然反駁,她又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橫刀奪愛,一定要幫你把程宇追到手!”然後開始發揮她那夢女的想象力,幫安然構思了各種如狼似虎、羞恥感滿滿的情節。夏涵和舒揚在一旁添油加醋,笑到要跌倒。

安然看著她們幸災樂禍,心中無助地歎道:真要跟這三個損友在一起待四年嗎?

其實,安然也不是沒有期待過浪漫的邂逅。本以為跟程宇在同一所大學,又是同一個輔導員,肯定有很多偶遇的機會,但她現在才知道,英華真的很大,兩個在專業課程和課外生活中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就像生活在地球的兩端。然而就在她覺得再過一百年也不見得能遇上程宇的時候,驚喜卻不期而至了。

這天中午,202 的男生們坐在食堂二樓明亮的落地窗旁吃飯。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高大蒼翠的香樟掩映著藍天,四人愉快地說笑著。那畫麵真是青蔥少年,似錦韶華啊!

這時候端著餐盤正在尋找位置的芯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程宇,便激動地低聲叫了起來:“安然安然,那不是程宇嗎?!我們快坐過去!”

說著便快步走向窗邊鄰桌。

安然隱隱覺得大事不妙,但也隻得眼睛一閉,認命地跟了上去。

還未走近,一邊吃飯一邊說笑著的蕭堯便注意到了林安然的到來,衝她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又意外又愉快的笑容。男生們隨即詫異地抬頭,便看見四個好看的女生朝他們走了過來。

見程宇也把目光轉了過來,安然頓時顯得有些緊張,她朝蕭堯慌亂又尷尬地笑了笑,便低頭坐了下來。

這時候坐在蕭堯旁邊的陸子博,不經意一抬頭看到了夏涵,那個在開學第一天見過第一眼便再也忘不了的女生。他難掩內心的欣喜,衝她靦腆又熱忱地笑了笑。夏涵也看到了陸子博,那個在新生聯誼會上很主動很突兀地加她為好友的男生。她朝他淡淡地牽了牽嘴角,隨後目光迅速落到了自己的餐盤上。夏涵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陸子博的心情一下便黯然了。

隻有芯蕊,渾身都是耐不住的八卦癢,她先咳嗽兩聲,然後撞了撞舒揚的手肘,舒揚不為所動地專心吃飯;她又朝夏涵擠了擠眼睛,夏涵也故意裝作沒看見;她又看向安然,盡管安然竭力掩飾,但羞赧的神態卻表露無遺,連拿筷子的姿勢都不自然了,透著幾分別扭和生硬。隻隔了一條過道的蕭堯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猜出了幾分,忍俊不禁地偷笑起來。

本來男生們剛才還有說有笑,因為女生們坐在旁邊後的微妙影響反倒安靜下來,大家都埋頭就餐,隻有餐廳裏熱鬧的喧嘩一直潮汐般回響著。

偏偏蕭堯喜歡瞎搗亂,見大家都不聲不響,便有些耐不住了,敲著筷子抱怨起來:“哎,真是……我用腳丫子炒的菜都比這個好吃。”

一聽這話,男生們頓時都沒了食欲,老大雷浩坤簡直想把餐盤扣到蕭堯頭上,氣道:“你這小子能不能閉嘴好好吃飯?!”

“閉上嘴還怎麽吃飯?”蕭堯回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還沒等雷浩坤反應過來,蕭堯便從他餐盤裏夾走一大塊回鍋肉,吃得津津有味,“呃……這個還不錯。”

陸子博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餐盤,卻仍沒逃過蕭堯的偷襲,被他夾去了一半苦瓜炒蛋,邊吃還邊吧唧著嘴說:“哇,為什麽你們的菜都比我的好吃呢?”

“你這家夥!”對蕭堯的厚臉皮,陸子博也是無可奈何。

當蕭堯又夾走程宇盤子裏一大筷肉絲後,程宇拉著臉說:“吃那麽多,你消化得了嗎?是打算留著反芻吧?”

這話聽得鄰桌的女生們都暗笑起來,蕭堯便有些不爽了,馬上把嘴皮一拉,把嘴裏嚼著的肉翻了出來。男生們再次被他惡心到沒有食欲,他又趁機多吃了幾塊肉,然後迅速挎上包,端起餐盤,說:“我已經吃飽了,還要去樂隊排練,先走一步了!”接著便得逞般地逃走了。

安然見蕭堯離開頓時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機不可失,於是趕緊站起來說:“我想起我的水杯落在教室了,我得馬上回去取。”說完也不等姐妹們回應便拿上背包,端起餐盤,朝著蕭堯離開的方向追了去。

安然遠遠地跟著蕭堯下了電梯,一直跟到了聚賢路上,想叫住他,可是他叫什麽來著?於是隻得衝蕭堯的背影喊道:“同學——同學——”

聽見身後一陣“同學、同學”的叫聲,蕭堯不知是在叫他,毫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直到那個聲音近到耳邊,他才詫異地回過頭,便看見林安然正站在身後不遠處氣喘籲籲地看著他。

聚賢路兩邊高大的梧桐樹在秋日的豔陽下閃爍著斑斕的光影,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偶有一兩片翩然搖曳而下,劃出幾道悠然的弧線。蕭堯斜挎著包,兩隻手悠閑地插在褲兜裏,看著安然笑了起來,笑容像這秋日般明朗,讓安然一瞬間有些看呆。覺得這個男生雖然留著一頭不怎麽服帖的卷發,每次還都穿得五彩繽紛的,但跟程宇比起來還真是……有種不一樣的帥。

“你是在叫我嗎?”蕭堯歪了歪頭,打斷了安然的思緒。

“嗯。”安然點點頭。

“我叫蕭堯,好吧。”蕭堯笑道。

“逍遙?”安然想這名字真有意思,“哦,對不起,逍遙同學,因為忘了你的名字。”

“沒關係,林、安、然同學。”蕭堯用一副挺計較的語氣回道。

“哦,你記得我的名字啊。”安然覺得有些歉疚了。

“找我有事?”蕭堯問。

“哦……那個,你跟程宇不是室友嗎,我想……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下……程宇的選修課。”安然吞吞吐吐的,想這樣會不會顯得太花癡啊。

“選修課?”蕭堯不明就裏。

“嗯……因為我跟程宇是高中校友,有朋友……”

還不等安然找到像樣的借口,蕭堯便了然地笑了起來,“哦……明白了……”隨後又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語道,“難怪。”

“難怪什麽?”安然被他弄得有些不安。

“難怪那天新生聯誼會上你一直朝我們這邊看,”蕭堯忍不住笑了起來,但見安然的臉瞬間變得像校園裏盛放的海棠花一樣嫣紅嫣紅的,便又自圓了一句,“原來是老同學啊!”

安然支吾著嗯了一聲。

“但是……我們學的是計算機誒,計算機專業的選修課跟文學專業的選修課好像不一樣吧?”蕭堯又疑惑道。

“這個嘛,開學典禮的時候校長有講過啊,說作為一所綜合性的大學,英華提倡文理兼備的文化素養,文科生可以學習理科嚴密的邏輯思維,理科生可以學習文科的感性和創造性思維,所以我們開放所有的專業選修課,還有藝術、音樂、體育等公共選修課。”安然心中竊喜地回答道。

“哎喲,這麽體貼,這不是校長,是月老吧,月老!”蕭堯嘖嘖地搖著頭。

一聽蕭堯這微諷的語氣,安然就有些後悔了,她低下頭說:“算了,當我沒說過。”說完轉身便走。

“喂,別走啊,我沒說不幫啊!”蕭堯喊道。

安然理也不理,抱著書逃也似的疾走而去,留下蕭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心想,真是有趣的大學生活啊……同是這個秋日午後,夏涵從餐廳出來,徑直到了圖書館,靜靜地坐在圖書館二樓外國文學館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花園裏高大葳蕤的林木。

此時陸子博也悄悄地坐在了夏涵身後的那張書桌前,窗外的陽光輕柔地灑進來,正好隔在兩人中間。這麽近,卻又那麽遠,陸子博看著那一寸陽光有些惆悵地想。

陸子博還記得開學第一天,在校園路上看見夏涵騎著一輛橙色單車從拐角的斜坡處輕靈地滑過來,車筐裏一株粉色的天竺葵開得正好,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清麗窈窕,在陽光綠樹的映襯下像一朵潔白的素馨花。一瞬間,陸子博覺得那單車像是從自己的心田駛過,隨著車輪的滾動,在心底**起陣陣漣漪。他回過頭去,眼見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校園路的濃蔭掩映之中,隻剩心頭一片空**的憂傷。

本以為再難見到她,沒想到在新生聯誼會上又遇到了她,他帶著激動的心情主動加了她的聯係方式,悄悄地翻看了她網絡上的所有文章。

看到她在陽台上的照片,他忍不住朝對樓張望,意外地在對麵宿舍的陽台上看到了那株熟悉的粉色天竺葵,心裏又是一陣驚喜。看到她在圖書館拍的風景,第二天他便在圖書館找到了她的身影。他看她看過的書,聽她聽過的歌,看著她的身影在一排排書架間移動,看著她趴在桌上睡著……可她始終像一株隻可遠觀的夏荷,每次在圖書館見到他,她隻對他淡淡一笑,然後便不再說話。今天在餐廳偶遇,也是這樣。讓陸子博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這校園初秋的天氣一樣,暖暖中透著微涼。

晚上回到宿舍,蕭堯便叫程宇把選課單發來參考一下,程宇順手截了屏發到了蕭堯的手機上。蕭堯用自己的選課單照抄了一份就發給了安然,說:“程宇跟我選的一樣。”還提醒她說那兩門計算機專業選修課很難的,可別都選了。安然意外地收到程宇的選課單,抑製著激動的心情不好意思地回了個好,還加了個鬼臉。蕭堯看著便情不自禁地笑了。

等程宇從陽台洗漱完進來,好奇地瞟了蕭堯的電腦一眼,結果發現三門課程,他跟自己選的一模一樣,於是不解地問:“為什麽和我選的一樣?我可是選了一門籃球裁判法,你什麽時候對籃球感興趣了?”

“反正公選課都是玩,選什麽不都一樣?”蕭堯嬉皮笑臉道。

“離我遠點。”程宇嫌棄道。

蕭堯伸手便要扒程宇的褲子,程宇反手便擰住了蕭堯的脖子。兩人笑鬧著撞到了旁邊看書的陸子博身上,陸子博啪的一聲合上書就要敲兩人的腦袋,並朝雷浩坤控訴道:“老大,這兩個家夥又開始耍流氓了!”

雷浩坤正戴著耳麥玩遊戲,全然無動於衷,倒是對門宿舍的老妖、胖子和猴子聽到這邊在耍流氓,立馬跳將過來,趁火打劫地見褲子就扒。

幾人的團戰從這個宿舍打到那個宿舍,又從那個宿舍打到走廊上,隻見臉盆、拖鞋、掃帚滿天飛。

校園這個夏末秋初的夜晚,宿舍樓溫暖的橘色燈光中傳來男生們一陣高過一陣的歡鬧。

為了配合全國大學生籃球超級聯賽的訓練,籃球裁判法最先開課。

這天下午第一次上課,安然便被這選修課的陣容驚呆了,全都是人高馬大的校籃球隊隊員,穿著統一的隊服,隻有她和蕭堯兩人與眾不同地穿著運動裝,站在隊列旁邊,倒像是雞立鶴群。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這兩個異類,就連程宇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也浮著笑意。蕭堯倒是臉厚,不以為意,安然卻尷尬地紅了臉,心裏直抓狂,心想這到底什麽課什麽課什麽課啊?!一門公共選修課竟隻有她和蕭堯兩個人參加!聽說就連“昆蟲與人類生活”這種冷門的公選課都有五六十人,一個大教室都坐得滿滿當當呢!

可這怪誰呢,如果安然在挑選修課的時候有認真地先打聽打聽,學姐和學長就一定會告誡她,每年的體測都能要了人的小命,還選修什麽籃球裁判法?更何況籃球隊的教練龍海還是英華遠近聞名的施虐狂啊!

整隊後,龍海看到這兩個怪異的家夥也吃了一驚,雖說選修課是麵向全校同學開放的,但除了籃球隊隊員按照他的要求選修了之外,基本沒人會選這麽冷門的課程。而且自己開設這門選修課也純粹是為了完成教學任務,並沒打算正兒八經地教學,隻是想跟隊員們講講如何躲過裁判的法眼合理地犯規。沒想到突然冒出蕭堯這個家夥,他上體育課的時候不是一向都喜歡在操場踢足球的嗎?而且居然還來了個女生,這個女生倒是也很麵熟,好像也給她上過體育課,但忘了她叫什麽名字。關鍵是一看就不是運動型啊,怎麽會選籃球裁判法?這堂課該從何講起啊?

不如先摸摸他們的底吧!拿著籃球考慮了半天,龍海才潤潤嗓子開了口:“咳……咳,既然我們學的是籃球裁判法,那就先來一場雙人籃球賽,看看在對抗過程中容易出現哪些犯規動作。蕭堯、高展鵬,出列!”

兩人站到了隊列前麵,盡管蕭堯把自己繃得筆直,還是明顯比一米九幾的高展鵬矮了小半個頭。哨聲一響,兩人便開始禁區單打一對一,蕭堯假動作太明顯,強行上了兩個球,都被高展鵬扣了回來,還打手犯規一次。看得龍海直搖頭,心想這家夥的水平隻配在籃球隊打掃衛生。

不耐煩地掐斷了兩人的對抗後,龍海便指著林安然:“你,出列!”

林安然隻得硬著頭皮站出來,拘謹地走到龍海麵前。

“叫什麽名字?”龍海大聲問道。

“林安然,安然無恙的……安然。”安然小心翼翼地回答說。

“好吧,林安然同學,接下來換你來示範一下。”龍海說著便把球丟給了安然。

安然猝不及防一下沒接住,球彈得老遠,她又顛顛地把球追了回來。

隻見兩邊列隊稍息的隊員們都笑了起來。安然抱著球站回原位,忐忑不安地看著龍海。

龍海無可奈何地想,連球都接不住還選修什麽籃球裁判法,但臉上還是和顏悅色地說:“沒關係,放開打,就當鍛煉身體。”

安然哦了一聲,心想都已經這樣啦,幹脆就勇敢一點,好歹高中體育也學過籃球。自己還參加過高中女子籃球比賽,雖然團隊是最後一名,但也得了個“不屈不撓獎”啊,也算有點基礎,好吧,來吧!

一聲哨響,開場跳球,高展鵬跳得挺高,但沒忍心扣球。球被安然打到了對方半場內,高展鵬很快追了過去,嫻熟地用手一勾,球就回到了自己身邊。但安然仍很努力地搶球,剛碰到球,就聽到龍海的哨聲響了起來:“打手犯規!”

安然也不管,自顧自地運球,哨聲又響起:“帶球走步!”

好吧,可是我還是要上籃,安然於是又運球往前走。

“噓——兩次運球!”

兩次運球什麽意思?安然邊想邊奮力地跳了起來。

“噓——帶球撞人!”

沒進,好吧,反正當鍛煉身體,那就再來一次,安然又去搶球。

“噓——打手犯規!”

“噓——推人犯規!”

“噓——阻擋犯規!”

…………

不到八分鍾,安然便犯了十次規。雖然高展鵬已經非常謙讓了,阻擋和搶球上籃的動作輕柔和煦得簡直像春風拂過大地,都快趕上慢動作回放了,但安然卻還是一直非常狼狽卻又鍥而不舍地進攻和抵抗著。看著安然這種可歌可泣的打法,隊員們無不絕望地捂臉,蕭堯也在心中無助地呐喊道,果然是個笨女人啊笨女人!連程宇也低頭笑了起來,心想這個林安然,倔得真像頭小牛犢。

最後還是龍海忍無可忍了:“噓——給我停下來!”

高展鵬在上籃落地後抱歉地朝林安然笑了笑。安然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認命般地長歎了一口氣。

“林安然!你真是個絕佳的反麵教材!”龍海拉著臉評價道,“入列!”

接下來的課堂內容當然不會再對林安然這個“球盲”有任何照顧,隊員們快速地跑位、掩護、運控,在龍海的指導下學習如何利用合理犯規來爭取控球權或打亂對方的進攻節奏。蕭堯和安然兩人一組,站在隊伍的末端,笨手笨腳的完全跟不上節奏,那感覺就像一架猛禽戰鬥機後麵拖了一台故障三輪車。到最後下課前重新列隊時,兩人都被這高強度的練習累得夠嗆。

“好了,這堂課我們就到這裏。”龍海說著,突然又提高嗓門叫道,“林安然——”

安然心頭立即飄過一絲不祥之兆。

“下去你該好好補補課了,想要我在期末放你一馬,這種程度可不行。”

“好的,龍老師。”林安然乖巧地點了點頭。

“籃球隊的休息十分鍾,然後接著訓練,其餘的解散!”龍海宣布。

其餘的當然是指蕭堯和林安然。安然早就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等龍老師的話音一落,拿上自己放在場邊的背包就趕緊低頭往外走。蕭堯正準備跟上去,龍海卻叫住了他:“蕭堯!”

蕭堯隻得停下腳步,回過頭嘿嘿地幹笑了兩聲:“龍老師,還有什麽事?”

“把多餘的籃球收起來,放到器械室去。”龍海命令道。

“為什麽是我?”蕭堯嘴上弱弱地回道,臉上卻滿是不甘。

“為什麽不能是你?”龍海反問道。

蕭堯無話可說,隻得擔心地看了一下安然的背影,然後乖乖地把地上散亂的籃球收了起來,裝在推車裏,飛快地推到器械室。

安然快步走出籃球館,來到校園路才鬆了一口氣。想到剛才龍老師那副很受刺激的表情,就無比沮喪,心想果真是自作自受啊,本想給程宇留個好印象,沒想到反而醜態百出,唉!

正垂頭喪氣間卻聽到一個聲音叫自己:“林安然!”

安然一回頭,見是剛才和她一起做示範的那個男生。

“安然同學,”男生跑到安然麵前有些靦腆地說的,“你好,我叫高展鵬。”

“高同學,你好。”安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道。

“剛才……對不起。”高展鵬抱歉地說。

“哪有,還應該謝謝你,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還不知道會出什麽樣的醜。”安然真誠地感謝道。

“那個……我是想問,”高展鵬吞吞吐吐道,“籃球補課需要我幫忙嗎?”

安然愣了一下,然後臉噌地一下便紅了,正不知該如何拒絕時,後麵的蕭堯跑上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肩,然後瞪著高展鵬,盛氣淩人地問了一句:“喂,你們籃球隊的都這麽閑嗎?是不是訓練還不夠多啊?”

“我跟林安然說話,關你什麽事?”高展鵬也不客氣地戧了回去。

“當然關我的事,她歸我管。”蕭堯煞有介事地回道。

高展鵬於是用目光詢問安然:“是嗎?”

安然衝高展鵬僵笑著,一把打掉蕭堯的手:“別聽他胡說八道,除了我媽,誰也管不了我,但是,我也不想耽誤你的寶貴時間,補課什麽的,我回去請教一下度娘就行啦!”

高展鵬聽後笑了起來,本想跟這個有趣的女生多說幾句話,但看到蕭堯杵在一邊一點兒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隻得作罷,“那好吧,我們再聯係。”說完便朝林安然揮了揮手,跑回了籃球館。

高展鵬走後,安然便瞪了蕭堯一眼:“什麽時候我歸你管了?不要到處製造我的緋聞!”

“嘖嘖,”蕭堯搖著頭誇張地說,“我說你們女人果真是水性楊花啊,你連車都還沒找到,就開始準備備胎了,純潔正義的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安然翻了個白眼,一副懶得理會的表情,抬腳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蕭堯趕緊在後麵喊道:“喂,開個玩笑,這就生氣啦?”

安然依舊朝前走著。

蕭堯鍥而不舍地叫道:“還有,那個籃球陪練什麽的,千萬不要找我,我可是要收錢的!”

安然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不敢勞您大駕了!逍遙同學,網上到處都是名師在線一對一輔導!”

蕭堯看著安然的背影,聽著這話也笑了,心想,這個笨女人,高考肯定就是這樣過來的吧!

這天晚上吃過飯,夏涵又來到了圖書館,見斜對麵的陸子博一直沒有離開,他的手邊放著她最喜歡的幾本書。她想,那個總在她寫的文章後留一個溫柔笑臉的人應該就是他吧。他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翻書的動作總是很靜很輕。她的心中泛起微瀾,卻又不願多想,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她撐著頭,繼續看了一會兒書,不知不覺間,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等她醒來後,發現他已經離開了,但自己的身上多了條暗綠格紋的絨毯。正詫異間又發現自己的書本下壓著一遝素描,拿起來一看,上麵一張張全是自己的身影。在圖書館不經意熟睡時的側影,在書架前認真挑選書籍時的身影,還有自己走在灑滿陽光的校園路上的背影,甚至還有坐在咖啡館裏看書的場景……每一張素描的右下角都標著具體的時間地點:“Sep.15th.3:18PM 自習室”,“Sep.21st.2:45 PM 圖書館”,“Sep.28th.12:20AM 大學路”,“Oct.5th.6:30PM 咖啡館”……線條簡單流暢,筆墨濃淡相宜,留白恰到好處,最後落款是清瘦的“陸子博”

三個字,看著看著,夏涵的心裏升出一陣暖暖的感傷,心想:這就是青春和愛情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