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Java 選修課開課那天,安然抱著書,悄悄地從後門走進階梯教室,選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然後抬眼尋找程宇的身影,發現他和蕭堯一起坐在前麵第四排,一如既往的沉穩安靜。倒是旁邊的蕭堯,穿了件紮眼的酒紅色外套,背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個暖意融融的秋日午後,老教授在講台上沙沙沙地寫板書,教室窗外高大的銀杏已經綴滿了金黃的果實,陽光從樹隙間灑進來,投到了程宇身上,把他的背影襯得像在夢境中一樣,隻見他時而抬頭看看教授,時而認真地在書上做著筆記。安然這時候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做夢,居然跟程宇坐在同一間教室裏上課……這時蕭堯回過頭來看到了林安然,對她粲然一笑,並背著老師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看手機。安然回過神來,拿過桌上的手機一看,隻見蕭堯發來信息說:“林安然同學,把你的口水擦一下,好好聽課吧,這門課很難的,期末掛科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安然覺得有點丟臉,索性回信息懟道:“謝謝你哦,逍遙同學,還有,你能不能調整一下自己的著裝風格,別每天五顏六色的把自己整得跟個金剛鸚鵡似的。”

“什麽?金剛鸚鵡?!”蕭堯一看便叫了起來,回頭氣惱地盯著安然。

旁邊的程宇好奇地看了看蕭堯的手機,然後循著他的目光,回過頭來便看到了正衝蕭堯露出一臉壞笑的林安然,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很快又到了周末,舒揚開學後不久就通過學校的勤工儉學中心在校內的Dorm 咖啡館找到了一份兼職,每天不到晚上十點就回不了宿舍。

夏涵一早就出門去參加文學社的活動了。芯蕊也加入了影視社團,周末也往社團跑,不但可以交流各種“老公”的八卦,還可以學習多門外語。

安然呢,也申請加入了舞蹈社,整個周末都有舞蹈社的排練,隻有晚上得空去籃球場實踐練習一下昨晚搜羅的一大堆籃球裁判法教程。

已是深秋時節,夜晚的露天籃球場人已經不多了,隻有幾個男生還在籃下對抗著,時而發出進籃時的歡呼聲,在這安靜的球場上回響起來顯得有些寥落。安然選了一個最靠近圍欄角落的籃球架,撐好平板,挽起袖子,一副要大練一場的架勢。

好吧,先來做做熱身運動。運球——老丟,上籃——不進,反倒累出了一身汗。最後,安然索性坐在籃球架下,照著視頻學起了裁判的手勢。

蕭堯在樂隊玩了一會兒出來已經晚上九點過了,踏著大學路上氤氳的霧氣,不由得想起了林安然,好幾天沒看見她,不知道她的籃球裁判法補得怎麽樣了,不會是躲在哪個角落悄悄練習吧?籃球館她肯定不會去,會不會在露天籃球場呢?這樣想著,腳下便不由自主地拐了個彎,來到了籃球場。當他遠遠地看到安然在空曠的籃球場上練習的身影時,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這個笨女人,果然在這兒!隻見她笨拙地運球,吃力地上籃,最後幹脆坐在籃球架下,比畫起雙手來。

蕭堯從後麵躡手躡腳地走近,見她一邊比畫一邊念叨著:“左手,右手,掌心向下,三秒違例,唉,怎麽這麽複雜?”

蕭堯見她活像奧特曼要起飛的架勢,忍不住都要笑出聲了,於是在她耳邊大喊了一聲:“喂!”

安然被嚇了一大跳,定神一看是蕭堯,便沒好氣地叫了起來:“喂!

你這家夥,在旁邊偷窺多久了?”

蕭堯卻笑道:“我說你,真是個書呆子,籃球要像你這樣學,喬丹也隻能改行賣燒烤了。”

“賣燒烤就賣燒烤,豬蹄喬不也挺香的嘛。”安然牢騷道,“唉,當初真不該選籃球裁判法啊!”

“現在後悔也晚了,還是好好練球吧,怎麽樣,要我教你嗎?”還不等安然回答,蕭堯就徑直取下背包,扔到了一旁。

“嘁,說得好像你挺會似的。”

“這種運動,男人天生就會。更何況像我這種十項全能的美男子。”

蕭堯說著便幾步助跑,一個瀟灑上籃,落地後得意地看著安然,“怎麽樣?”

“呃,比起某人,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安然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這姿勢,還是蠻帥的。

“哇,你侮辱人的方式還真夠委婉的。”蕭堯心裏真叫一個別扭。

安然卻笑了起來:“好吧,看在你這麽樂於助人的份上,就給你一個誨人不倦的機會。”

蕭堯撇了撇嘴:“那我們從什麽內容開始呢?”說著還比了比安然的身高,隻夠到自己的下巴,“唉,你這種身高,簡直跟籃球絕緣哪!”

安然翻了個白眼,忍氣吞聲地接受了他的冷嘲熱諷。

隻教了一些籃球最基本的動作,安然笨拙得很,各種不會,蕭堯就不停地嘟囔說,不知道你高中體育是怎麽過來的?!安然說我們就沒怎麽上過體育課呀,體育課都被數學老師占用了啊。蕭堯笑道,你的體育果然是數學老師教的啊!

將近11 點了,再不回去宿舍樓就要關門了,操場上的霧氣也越來越濃。蕭堯背上背包,把自己衣服上的帽子套上,又把安然運動衫上的帽子扣在她頭上,然後嗬了口氣說:“天氣越來越冷了,下次我們就換在籃球館練習吧!”

“怎麽能去籃球館?程宇和籃球隊不是每天都要在那裏訓練嘛。”

“當然是要等他們結束以後。”

“你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結束?”

“據我觀察,程宇一般都在九點半回宿舍,估計九點鍾他們訓練就結束了,我們在那時悄悄溜進籃球館,等他們走了再練習,到宿舍樓關門,也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明天我就趁程宇不注意,去偷偷配一把籃球館的鑰匙。”蕭堯狡黠地笑了起來。

“哇,你真夠狡詐的,我真為程宇的未來感到擔憂啊!”安然也笑了起來。

“喂,我這到底是為了誰?難道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好吧,謝謝你,十項全能的美男子!”安然誇張地說著,還朝蕭堯鞠了一躬。

蕭堯順勢按了一下她的頭。

“你!”安然跳起來還擊。

蕭堯趕緊跑開了,安然追了上去。兩人一路叫嚷著離開了籃球場,寂靜的校園裏回**著兩人歡快的打鬧聲。

再次上籃球裁判法的時候,龍海仍在集合的時候考問安然五秒違例是什麽,安然很流利地回答了出來。這幾個違例,她下去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它們背下來的,再加上蕭堯的講解,自然是印象深刻。但沒想到龍海在安然漂亮地回答完畢後,還是果斷地給了她一句:“嗯,不錯,這節課,你跟蕭堯還是在場邊觀摩,錄訓練視頻,統計訓練數據。”

簡直就是法西斯啊,法西斯!安然心裏不滿,卻還是隻得無奈地走出隊伍。這樣一來,安然和蕭堯便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籃球隊的勤雜工。

訓練的時候,安然一邊錄訓練視頻,一邊還不停地往群裏發那些個什麽REB、AST、BCK 的統計數據,在休息的間隙還把幹淨毛巾和水也準備好了。隊員們見她如此熱心,心中都升起陣陣暖意,在過去拿水和毛巾的時候,都感激地對她說謝謝。安然聽到這些話心裏非常高興,連說不用謝不用謝。

當程宇第一次走到安然身邊拿水喝的時候,也對低著頭刻意沒有看他的安然說了聲:“辛苦了,安然。”

聽到這句話,安然心裏立即盛開了一片花海,她抬頭看著程宇靦腆地說了一句“不用謝”,臉上的笑容也像花兒一樣紅豔豔的。

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撿著球的蕭堯看著這一幕真是很糟心,心想:這個笨女人,如此殷勤,籃球裁判法到底是誰幫你補的啊?真叫一個重色輕友、忘恩負義!一生氣,腳下一個籃球便飛了出去,直中安然的腦袋。

安然那時候還帶著癡迷的笑容看著程宇走向球場的背影,忽地被球砸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一回頭便看到了蕭堯惡作劇般的笑,還大咧咧地諷刺道:“哇,林安然,你可真是無微不至的居委會大媽啊!”

“你!”安然不知該如何反駁,隻得氣惱地說了一句,“我懶得理你!”

“好吧,好吧……”蕭堯雖然嘴上掛著戲謔的笑,但心裏真叫一個酸餿。他見安然真生氣了,趕緊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卻又不想道歉,心想這個笨女人果真要走火入魔了,不過話說自己怎麽就越來越愛多管閑事了,真是無聊得……算啦,還是樂隊好玩。所以一到下課,蕭堯便挎上包,招呼也不打就吹著口哨離開了。安然知道蕭堯對她不滿,但也不想主動跟他說再見,誰讓他那麽討厭呢,哼,愛理不理。所以她故意看也沒看蕭堯,等他走後才離開。

籃球隊的訓練一直持續到了六點,結束後新隊員都收拾好背包陸續離開,匆匆去食堂搶飯,老隊員們今天則不慌不忙的。留下來收拾籃球的程宇從他們的閑談中得知他們今天是約了英華啦啦隊的女生們聚餐。

據說她們剛跟英華女子籃球隊一起參加了全國高校女子籃球聯賽,英華女子籃球隊的戰績不錯,但啦啦隊表現更好,得了啦啦操評比第一名,風頭蓋過了女子籃球隊。球隊的老隊員們跟啦啦隊本就交情不淺,所以這次她們一回來,就約好了聚餐給她們慶功。

想到馬上要和一群大美女約會,老隊員們都有些興奮,大家一邊收拾著包,一邊互相開著玩笑,嘻嘻哈哈的。隻有程宇一個人安靜地收拾著籃球,沒有參與他們的玩笑和話題,也沒有人幫他。程宇本就性子冷淡,不愛湊熱鬧,所以並不覺得受了冷落,老隊員們也並沒有覺得什麽不自在,在球隊裏,這種粗活理所當然地是由新隊員來幹。而且向來隊裏的老隊員對新隊員都有一種天然的排斥,尤其是對那些愛表現的灌籃新手,總會找機會在練習的時候毫不留情地給予絕殺,讓他們知道一下什麽叫天高地厚。按理說程宇這種長得帥球技又好的新隊員應該是老隊員們的重點教育對象,但偏偏程宇引不起他們任何教育的**,因為無論老隊員說什麽或要他做什麽,他都默默地接受,收拾籃球,打掃更衣室,整理器械室,每天開門鎖門……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習慣了他的這種沉默寡言又逆來順受的風格,對他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

正當隊員們為到底去校園廣場吃還是去學校外的商業街吃爭論不休時,啦啦隊員們便走進了籃球館,隻見她們穿著統一的黃綠色運動外套,渾身都洋溢著耀眼的青春氣息,讓所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走在最前麵的璐嘉兒,長發微卷,明豔動人。啦啦隊的到來讓籃球隊隊員們都沸騰起來,紛紛上前招呼道:“嗨,嘉兒好久不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哇!

倩倩,你也越來越漂亮了!”……麵對籃球隊員們熱情的招呼,啦啦隊隊員們都笑得很燦爛,倩倩還打趣說:“你們啊,初中語文沒及格吧,每次見到我們都說一模一樣的客套話,不覺得膩味嗎?”

“就是,回去多翻翻《辭海》吧。”旁邊的靜怡也笑道。

“我們本來就是一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嘛。”隊長方碩一句自嘲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商量好了地方,大家便準備出發了,回頭拿包時才注意到程宇正推著最後一車籃球往器械室走。這時候場麵就有點尷尬了,籃球隊的隊員們早就忘了他的存在,冷不丁地都愣了愣,最後還是方碩親切地叫了一聲:“程宇,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晚上還有事。”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程宇拒絕得倒是很幹脆。

看程宇那張禁欲係的臉,方碩也不再堅持:“那好吧,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聚。”

這麽一群身材高挑、外形搶眼的帥哥美女走在校園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不過大家都是經常參加比賽,屢屢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對此也早就習以為常了。

來到烤肉店,坐在大排檔的條桌前,老板很熱情地招呼著,殷勤地端來茶水,很快上了菜。大家一起舉杯慶賀啦啦隊剛升上大二,就奪了個全國第一。璐嘉兒則輕輕一笑,說我們真正的目標是全國大學生啦啦操錦標賽冠軍。籃球隊隊員們也憧憬著能在畢業之前奪得CUBA(中國大學生籃球超級聯賽)冠軍。想要奪冠,球隊的新生力量很重要,話題自然就轉到了新晉隊員身上。在這批新隊員中,程宇無疑是最有實力和潛質的。

“但他就是個肉性子嘛,沒什麽意思。”高展鵬說著便皺起了眉頭,一副很寡味的樣子。

“是沒什麽脾氣,像收拾器械室這種苦差事其他家夥總是找借口推給他,他倒是都應承了下來,像他這麽隨和得一塌糊塗的人還真是少見。”

方碩也搖著頭。

“隨和個屁啊,”老黑一臉鄙視,“根本就是個沒血性沒鬥誌的家夥,這種懦弱的家夥,關鍵時候怎麽靠得住!”

這句話大家聽過淡淡一笑也就算了,卻在方碩心裏投下了一道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