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深夜裏做一個很長的夢,冗長得忘了從何而起,那便是好的。夢,總會讓人深信不疑,隻要不是醒來。很多人願意在夢境裏尋找一份安然,我亦如此,這是流年難以擱淺的暖香。
大抵從七八歲時起就已經明白夢隻是夢了。少年的睡眠還可以與酣暢淋漓的玩樂聯袂出演,長大後就與這一份清歡無關了。但是,我還是會懷念過去。
上學時有過很緊張的一段時光,忙著考試複習,挑燈夜戰,後來終是忘了戰果如何,但考試確實成了氤氳,埋在成長的花田上很久都不敢觸碰。
在閑暇的時光選擇旅行,帶著自己最愛的那本日記。不知怎麽,寫著寫著就零散了,斷斷續續的日期,斷斷續續的思維,連心事也斷斷續續了。走著走著就少了一些影子,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孑然一身。
還是喜歡在陰天的時候等待雨來,喜歡天空那張憂鬱的臉龐。它大概也不自知吧,那深淺不一的灰色裏不知積攢了多少思念的離子。鴿子思念籬笆,烏雲思念陽光,還有少年,少年在思念遠方。
把桌子上的報紙裁成一片一片的葉子,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報紙是寂寞的,它的年華如斯匆忙,過了一日便再無人問津。在它的心裏,這一日即是三秋,這一眼便是萬年。葉子上的日期沉睡在時間的玻璃體裏,從此都成為過去。
有一天,我捧著一切象征時間的物體,沿一座城走過另一座城,沿著堤岸,路過鄉村,沿著少年,攀過青春。有誰能在夢裏瞧見,這是一個少年蛻變的雛形,這是一季煙雨灑滿荒涼的空城。
過了泄憤的年紀,我們就安靜了。
十月淌過,涼意漫長。手中的書本被打開又合上。窗戶是開著的,陽光漫入的時候,還能嗅到街角的茶香。早晨,中午,晚上,時間隻剩下這幾個簡單的模樣了,一些東西清晰的時候,總有另一些東西變得模糊。
但是,我還在行走啊。還是喜歡在天橋上看駛入夜色的燈光;還是願意在公園的長椅上看流浪漢熟睡的樣子,他汙穢不堪的臉上寫滿知足;還是喜歡看老人們下棋,然後爭執不休;還是喜歡看夜場的電影,直至華燈熄滅;還是喜歡看那些溫暖的畫麵,情侶深擁淺吻;看貓咪認真洗臉,籃球漂亮入筐……之後,我會把它們拍下來,收悉在那個叫作“回憶”的午後。
諳熟的曲子從三樓的角落裏飄出,時間轉眼又到了冬季。喜歡雪花,卻討厭冬天,這是兩個看似矛盾的存在。閱覽室的影子漸少,公園裏再無笑語,我想從巷口買一個熱騰騰的烤薯回來,但是又不願動身,最後終於放棄了,這也許是年少時怎麽也想不到的慵懶和鬆懈吧。
下午才從夢裏折回,室內空無一人。時鍾還在牆上嘀嘀嗒嗒,壁紙上留下了被窗戶消融的霧氣打濕的痕跡。從被窩裏出來,忽然發現好冷好冷。原來,這個夢是真的,自己真的進入病態了。床頭有涼掉的開水和藥片,電話裏有尚未翻閱的短信……
我知道,成長再也不是夢了。
天氣預報裏寫著最近氣溫回升,我懶懶地倚著牆壁發呆,一隻鳥從窗前飛過。
打開窗戶,南風飄過,帶著春天的暖香,很輕,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