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做那種發型?”

“我曾在電視上看過嚴厲的老管家……就梳那種頭。”林知角的發型是真的模仿電視的。

於宸舟想象嚴厲老管家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想笑也笑不出來,因為她模仿得很像卻也很醜。

“你這雙漂亮的眼睛,也不適合戴眼鏡。”他又說,“你戴的眼鏡樣式,現在應該買不到了吧?”

“那……大概十年前買的,沒有度數……”林知角打算全部照實說。

於宸舟點一下頭,他知道她沒有近視,因為她那雙眼睛太靈活有神了,不像戴眼鏡戴很多年。

“你的嘴唇不該讓口紅醜化。”他繼續細數著她的偽裝,“膚色也不該用暗沉的粉蓋去。”

“嘴巴畫得又大又紅,皮膚擦得黑,就……毫無美感可言……”這就是她的用意。

於宸舟認同她的說法,不過……

“我聽說過,有防水的粉跟不掉色的口紅。”他沒停下吹頭發的動作。

“我知道,但……比較貴……我用的量又多……”為了省錢,她買的全是廉價的化妝品。

於宸舟詫異,動作稍微停頓一下。貴?一個千金小姐會嫌東西貴?

不!他應該可以確定她不是方鬱涵了,現在就等她證實而已。

“你不怕出紕漏?就像剛才那場大雨?”

“怕,但卻很幸運的沒遇過……”林知角自我調侃的說:“今天……可能是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了吧!”看不過去她一直在欺騙他,所以下了場大雨,徹底的揭穿她。

於宸舟險些失笑,這個時候她還能耍幽默?

“沒有女人會想當胖子,而且還是個假胖子。”他見她頭發幹了,隨即關掉了吹風機。

“如果長相醜、身材又肥胖,就沒有男人會靠近。”這麽多年來,她成功的做到了這一點。

就因為怕男人靠近,而做了這麽繁雜的偽裝?是有哪個男人曾經傷害她嗎?

於宸舟想問,但她說話了。

“現在你都知道了,那……”林知角原想問他要怎麽處置她,但一想到他不會原諒她,淚珠兒便滾了下來。

“肚子餓不餓?”於宸舟問了話題外的問題,快中午了,他雖然不餓,卻怕她餓著了。

林知角搖搖頭,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你打算一直背對著我嗎?”於宸舟彷佛聽到了啜泣聲,“等你哭完了,我們再來談談。”

他不希望她在情緒不穩之下,麵對他其它的質問,這樣不僅效果不彰,還可能令她心情更糟。

他在意的是她的情緒起伏,而不是他急欲得到的解釋。

但林知角卻不懂他的用意,自認為他已經厭煩她,討厭她哭泣的行為,隻想來個大審判。

談完後,他們之間就結束了吧?想著,她的淚掉得更凶了。

她不想結束、她不要結束……

當她驚覺到,原來自己已愛他愛得無藥可救時,她猛然的轉過身,投進他懷裏。

於宸舟一下反應不過來,他感覺得到腰際被她雙臂圈得很緊,懷裏的人兒顫抖得厲害,似乎在害怕些什麽。

“我……還是覺得好冷……”林知角顫著聲說,“抱我……抱緊我……給我你的溫暖……”今天之後,他們也許不再有交集,她要放開所有矜持,記取他的全部。

“鬱涵——”於宸舟的話未完,就被她截去。

“我不是方鬱涵……”林知角抬起臉看他,“請你……不要……叫我鬱涵……”她變得好小心眼,不想再聽到他喊別人的名字。

於宸舟不意外她的話,他看她滿臉的淚,心揪得好疼,他抬起手為她擦拭,此刻,他什麽也不想知道……

“我該拿你怎麽辦?”他低下頭柔柔的問,唇輕輕在她臉頰邊磨蹭。

“告訴我。”他在她耳邊輕喃,“你真實的名字。”

“林知角……”林知角聲音顫抖著回答。

一夜無眠,太陽又露出臉了。

於宸舟請飯店的服務生,將他和林知角濕掉的衣服拿去清洗、烘幹後,再送回房間。

望著**熟睡的人兒,想起她的美好,於宸舟感到幸福。

“餓不餓?”於宸舟看到林知角緩緩醒來,開口問道。

林知角是餓了,不過,在吃東西之前,她要把該說的都說出來,免得心一直忐忑不安。

“我、我的母親……是個陪唱女。”她吞吐的說,怕他嫌棄她。

於宸舟沒有搭腔,他知道,她要說出所有事實了,所以默默等著她說。

“因為她的職業,鄉民們都很不喜歡她,也看不起她,用盡難聽的言語羞辱她。但她美麗的外表,吸引了無數的男人,卻也同時引起女人們的妒恨……”林知角用淚眼哽咽地說,“後來……她未婚懷孕生下了我,鄉民更加鄙視她,當然……也包括我。而奶奶是她請的保姆,本來她還會回來看我,但……在我八個月大的時候,她就不再出現了……可以說……拋棄了我……”她不能諒解母親,卻又期盼母親會來找她,矛盾的心理煎熬著她。

於宸舟疼惜地將她擁在懷裏,他們兩人都體會不到親情,可真是同病相憐。

“別哭,但奶奶很愛你,不是嗎?”而他也有蓮媽的疼愛。

“嗯,她認我當她的孫女,在我被鄉民們辱罵、欺侮時,挺身保護我……一直到我十歲,奶奶再也不忍心看我承受那些痛苦,便帶我離開了家鄉,可是……”她的淚珠串串落下,“那些事情卻如同夢魘一樣……糾纏著我……”直到現在,她仍擺脫不了。

於宸舟終於明白她掩飾外表、封閉感情的原因了,太多的傷害讓她怕了,她寧願改變自己,當一個毫不起眼的醜女。

抱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他讓兩人的身軀緊密貼在一起,給她無限的溫暖。

林知角感受到了,翻騰的情緒奇異的平複了下來,他就是有辦法撫慰她的傷痛。

“我跟鬱涵是相交六年多的好朋友,我們也是大學同學……”她解釋起另一個欺騙,“她不能接受父親幫她安排的婚事,就找我幫她,假冒她的身份去跟你見麵,以為你見了我便會拒絕掉親事。”

“她把你當作什麽?這還稱得上是好朋友?”於宸舟感到荒謬,“她是要你用醜陋的外表來嚇退我,她利用了你,也刺傷了你。”

“別這麽說鬱涵,她對我很好。”林知角為好友申辯,“她是情非得已才出此策。”

於宸舟不能茍同她的善良,他想,那個方鬱涵就是了解她這一點,才厚顏的要她幫忙。

就這樣,林知角把自己的身世及方鬱涵拜托她假冒的事,全都交代清楚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對於我的欺瞞,你……要怎麽處置我?”終於問出口了,但她的心還是不輕鬆。

於宸舟看了她半晌,由她慌亂不安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她的害怕。

“傻瓜……”他心疼她的遭遇,把她緊緊摟住,“你真是個傻瓜。”傻得以為美貌會帶來禍端,而去醜化它;傻得幫朋友跟他相親,而去隱瞞一切。

“其實……今天之前,我就想跟你說……可是……”雖然沒見到他發怒或有什麽強烈的反應,但林知角仍舊擔憂。

“嗯?”於宸舟望著懷裏的淚人兒,用手揩去她的淚,無言的鼓勵她說下去。

“我怕你會嫌惡我的真實身份、怕你會對我的欺騙生氣、怕你會……再也不理我……”說到後來,她又哭了,“我不知道自己會這麽愛你,我好怕會失去你……”

於宸舟皺著眉頭,舍不得她哭得淅瀝嘩啦,他拉著她坐起身,然後要她看著他。

“聽著,你是不是富家千金不重要,而你的欺騙是情有可原,還有……我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愛你,愛到什麽都不在乎,我隻要你林知角這個女人,其它的都無所謂了。”天知道,當他從她口裏聽到她愛他時,他有多麽的高興!

“真的?”林知角不敢相信的問。

他說他在乎她、隻要她這個人?

於宸舟肯定的對她點點頭。

林知角愣了一下,腦子重複一遍他剛才說的話之後,隨即大聲的哭了出來,但這回是喜極而泣。

於宸舟憐惜的把她攬進懷中,她的淚水恐怕要比早上那場雨水多很多。

“小傻瓜,以後有我保護你,什麽都不用怕了。”從今以後,他要她不再偽裝、不再害怕,開心的活著。

林知角靠在他懷裏笑了,第一次覺得幸福離她好近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