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和於宸舟一別後,方鬱涵就害了相思病。

她的異性緣不斷,男朋友少說也交了十來個,從沒有一個讓她如此念念不忘,除了於宸舟!

這兩天,她找盡理由要約他,他都不留情的拒絕,到後來,他甚至不接她的電話,很明顯的,他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這使得她想起他那天說的話——

我有喜歡的女人,正在追求中。

那女人到底是誰?她實在很想知道,她到底輸在哪裏。

突然,她又想起知角假冒她時,於宸舟不但不嫌棄她的外貌,還想跟她繼續下去,這似乎表示於宸舟追求的是……知角?

“不會吧?”方鬱涵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從沙發椅跳起來。

“今天沒約會?”方祖成可很少看到愛女在家。

“爹地。”方鬱涵看著父親下樓來,然後在她對麵的沙發坐下。

“坐下,我想跟你聊聊。”方祖成點根雪茄抽了一口,便將它放在煙灰缸上。

方鬱涵雖然嘴裏應好,心裏卻暗忖等一下要怎麽開溜。

“今天沒跟於宸舟出去?”這陣子他總是聽她說跟於宸舟去約會。

“喔……他今天有事。”方鬱涵找了個借口。

這陣子她騙父親她跟於宸舟在交往,兩家的家長隻知道忙事業跟應酬,根本還不曾見過對方的子女,所以對他們交往的事都信以為真。

最近,兩家的家長還催他們的婚事。

本來這對於宸舟勢在必得的她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於宸舟至今仍以為林知角就是她,還繼續在跟知角交往,這讓她為之氣結,也越來越後悔要知角假冒她之事。

現在,她隻能努力的想辦法,想出得到於宸舟的好妙計。

“鬱涵,如果你跟於家少爺結婚,對爹地的事業是大大有幫助,但爹地最終還是希望你能有個好歸宿。”畢竟他就這麽一個女兒,他當然希望她能幸福,況且他知道沒有感情做基礎的婚姻,是多麽的令人痛苦。

他年輕時曾瘋狂的愛戀一個叫麗紅的陪唱女,而且為她著迷到無法自拔,但當時他還健在的雙親,根本無法接受陪唱女當方家的媳婦,於是,他娶了門當戶對的對象,也就是鬱涵的母親。

雖然鬱涵的母親在他們結婚不到十年就因病過世,但在那幾年的婚姻生活裏,他還是忘不了麗紅,所以隻能把所有心思放在事業上,他們的婚姻生活完全無幸福可言。

方鬱涵看父親在沉思,便溜之大吉。

待方祖成回過神,剛好聽見了關門聲。唉,這丫頭真是的,老愛往外跑。

他再度回想起過往,不禁喃著心愛女人的名字:“麗紅……”

其實,在他的妻子過世後,他有請人去找她,一直到現在,即使毫無消息,他也沒放棄。

鈴……鈴……鈴……

在此時響起,方祖成慢條斯理的接起。

“方先生。”對方尊敬的喊了一聲。

“阿鬆,什麽事?”阿鬆正是長久以來幫方祖成找麗紅的人,“是不是有麗紅的消息了?”

“找到了一個叫豔秋的女人,聽說她是麗紅的好姐妹。”

“真的?”方祖成振奮起來,他認識豔秋,她跟麗紅同是陪唱女,也是她的好朋友。“在哪裏?”他相信豔秋一定知道麗紅的下落。

阿鬆報了地方給他,那是一家位於北城,相當小間的KTV。

方祖成不多想,立即動身去找人。

要不是親眼看到,方祖成不會知道,原來繁華的北城竟有間位於這麽偏僻且老舊的KTV。

晚上十一點,應正值熱鬧的時刻才對,酒店卻出奇的安靜,一進門,裏頭燈光昏暗,一個客人也沒有。

他站在門口好一會,才看到有人出來招呼。

“我們不做生意了。”一個約莫五十歲的女人對著他喊。

方祖成仔細一看,認出了她。

“豔秋,你還記得我嗎?”歲月催人老,當年風姿綽約的豔秋美麗不再。

豔秋直瞧著他,一雙眼忽然瞪得好大。

“方祖成!你是方祖成?”當年他跟她好姐妹麗紅愛得死去活來,她怎會認不出來?

“來,快坐下。”她拉著他坐下後,自己才坐下,“你要是明天來,就找不到我了。”由於生意慘淡,她已決定將店收起來。

“為什麽?”方祖成才在奇怪,怎沒半個小姐在店裏。

“賠本生意誰要做?”豔秋感歎,“我老了,本想開個店可以賺些養老金,沒想到卻一直在虧損。”

方祖成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本支票本,撕下一張,在上麵寫了幾個數字。

“這給你。”他把支票遞給她,“我想,這筆錢夠你下半輩子用了。”

“這怎麽可以!”豔秋把支票推向他,“我怎能平白無故拿你這麽多錢?”她可是有原則的。

“豔秋,我們是老朋友了,你有困難,我當然要幫你。”方祖成硬把支票塞進她手裏。“再說……我還想跟你打探麗紅的消息。”這是他來這的主要目的。

豔秋一愣,眼淚跟著流下。

“麗紅她……死了二十幾年了。”想起這個好朋友,她不禁悲從中來。

“你說什麽?”方祖成難以置信,“怎麽會這樣?”他急著問。

豔秋抹抹淚,感慨的歎了口氣。

“她的腦長了個腫瘤,而且是惡性的,不開刀不行,但麗紅怎樣都不開刀,怕自己死在手術台上,這樣她就沒辦法存一筆錢,所以她寧願賭賭看,看自己能活多久就多久,隻要她還能繼續上班……”她哽咽了好一會又說:“但誰知病情惡化得太快……她的頭常常劇痛,厲害時連止痛藥也沒用,她沒辦法上班……麗紅……就這樣……她就這樣……拖了半年就去世了……”說完,她掩麵痛哭失聲。

方祖成的眼也已蒙上淚,他萬萬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麗紅……你連補償的機會都不給我……”她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但他們的情緣真的太短暫了!

豔秋寫了張紙條,然後交給他。

“有空的話,去給她上上香……”二十幾年來,她是唯一祭拜過她的人。

方祖成看了下紙條上的地址,然後把它放進口袋裏,他一定會去給她上香,告訴她,他至今仍愛著她。

“麗紅為什麽要存錢?”事到如今,他隻能盡他所能,幫她完成未完的心願。

豔秋哭了好一下子,才把情緒緩和下來。

“當年你們被迫分開,沒多久你就娶了有錢人家的小姐,麗紅卻發現她懷孕了。”一個女人和心愛的男人分手已夠可憐了,更慘的是,還未婚生子。

“你是說……”方祖成的心髒因聽到這訊息而猛跳,“麗紅懷了我的孩子?”

豔秋點點頭,想到麗紅到死都還放心不下女兒,淚又再度流下。

“她就是想存一筆錢,在她走後,好讓女兒衣食無憂。”

“麗紅……”方祖成已老淚縱橫,原來,他還有一個女兒!“她怎麽這麽傻……不來找我……”

“麗紅不想破壞你的婚姻,她希望你能幸福,她再怎麽苦都不要緊。”豔秋心疼她的善良。

“那……我們的女兒呢?”他一定要加倍補償她。

“這……”豔秋一臉的歉意,“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方祖成一聽,心冷了一半。

“當年,她回家鄉生下孩子後,就把孩子托給一個叫李玉梅的女人照顧,自己則回北城上班,但她再怎麽忙也會抽空回去看她,直到女兒八個月大時,她長了腦瘤,就沒再回去看她……最後走的時候,連女兒的麵也沒見到。”豔秋深知這是好友的遺憾。

“我去麗紅的家鄉找,一定要找到我女兒!”方祖成激動的說。

“沒有用的,我去過了。”豔秋說,“麗紅知道李玉梅將她女兒視為親孫女疼愛,所以,她死前曾交代我不要去看她女兒,因為鄉裏的人看不起她、唾棄她的職業,她希望她死後,女兒能隨著李玉梅過平靜的日子。可是我一直牽掛著她女兒,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所以大概十五年前,我終於忍不住去看她,卻已經找不到人了。”她是真心祈求麗紅的女兒能過得很好。

方祖成感到好失望,他虧欠她們母女太多了。

“我會請人去找她,找到她之後,我要好好的彌補她……”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豔秋欣慰的點頭,起身拿了瓶酒給他,她知道,此時此刻的他需要酒精來麻痹。

方祖成投給她感激的眼神,倒了酒喝,心裏是萬分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