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趙滿年歲小,但自從跟李義學工外出一下穩重多了,懂得照顧人了。
芳芳依著趙滿的話先去了回春堂號脈,身子沒啥事,但腦子一團糟,把之前看見書童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兩人回到鋪子開鎖開門,趙瀛封信被擠在門後的角落裏落了灰,無人發現。
薑夏知了事情微末,坐不住了。
相較自己出門,她更不放心芳芳單獨外出,合計之下芳芳還是做回“老本行”,守家看鋪。
想找人商量但趙瀛遲遲不出現,薑夏打算親自去一趟永瑞學塾,但不能空著手去。
三天後,芳芳精神狀態好轉,午飯剛過薑夏就鑽進灶房準備。
先將豬肉焯水去血水,切塊加清水白煮,旺火燒開後改後小火。
這個期間,用醬油、白糖、鹽、薑、香油、味精和紗布包好,製成香糟包,這是做香糟肉的關鍵。
之後將煮好的肉塊和香糟包用冷肉湯浸泡,約莫半個時辰即可。
薑夏燜了一鍋幹飯,一半留在鋪子食用,另一半分成三等分放入食盒。
又做了一道口水雞和素炒小白菜,再裝上香糟肉,兩葷一素。
薑夏清水洗了把臉,拎著食盒出發了。
酉時一刻正好走到永瑞學塾,這時還沒下課,可聽裏麵郎朗的讀書聲。
薑夏正要尋個角落坐下,頭頂傳來葉院長驚訝的聲音。
“薑夏?你怎麽來了?”
薑夏聞聲望去,葉院長站在台階最上見她好比見太陽打西邊出來,不禁噗嗤一笑,“院子不必驚訝,買賣不成仁義在,再怎麽說您都是趙瀛的師長,我還能一輩子躲著不見您不成?”
回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她走到他正前方,仰頭微微一笑,“上一次不是齊三惹了事嗎?我擔心他們,才沒顧上和院子打招呼。我剛做的香糟肉,院長嚐嚐?”
說著,將手中的食盒遞過去。
葉院長盯著薑夏,臉色不是很好。
像,和趙瀛真像!話裏話外讓他不痛快,還挑不出理兒。
如果和她計較以前的事,豈不是承認自己為人師表小肚雞腸,還沒她一個婦人心胸廣闊。
何況鼻尖的肉香陣陣,引得他食指大動。
薑夏看葉院長準備接食盒,她狡黠一笑,手稍稍往後縮了下,“院長,不知我可否進學塾看望趙瀛?”
“……”不讓她進學塾就不給他吃了?
薑夏如願進了永瑞學塾,照著之前的記憶穿過回廊,遠遠聽到趙瀛的聲音。
帶著疑惑走近,她看見趙瀛負手站在案幾旁,出門的路被張言才和一眾學子堵住了。
她盡可能不惹人注目,放輕腳步靠近課堂,就聽趙瀛對張言才淡淡一笑,“一航兄此言差矣。”
明明互看不順眼的兩人卻偏偏親昵互稱,她一陣惡寒,拎著食盒停在眼下的位置聽牆根。
齊三似長了狗鼻子,別人湊熱鬧生怕錯了一句話,他卻聞著肉香發現了薑夏。
“嘿嘿,你來的太不巧了,錯過好戲了。”齊三跳坐在假山上,一臉壞笑,指了指張言才身邊幾個學子,說道:“那幾個呆頭鵝看到沒?一個個臉紅的和猴屁股似的,都是拜趙瀛措辭。你說他們是自取其辱嗎?攔著趙瀛不讓走,要論典。現在好了,趙瀛舌戰群儒,他們一個個慘敗。”
說著說著,他摸著下巴奇怪地說:“擱平時,趙瀛扭頭就走,今兒不知道抽哪門子瘋竟然應了張言才。好像心情不好,就是可憐這群呆頭鵝了,自己作死。”
薑夏一愣,心情不好?
還真是心有靈犀,她也心情不佳。
她抬頭重新望向趙瀛,定眼一看,他眼底確實沒有笑意,偏偏嘴角掛著弧度,這便是他生怒的前兆了。
這倒是稀奇了,哪次不是趙瀛將別人氣得吐血,今兒咋輪到他自個兒了?
薑夏帶著好奇留在原地看熱鬧。
一旁的齊三見她兩眼放光一臉興奮,不由撇撇嘴,“再厲害也是耍嘴皮子,哪有我耍槍有意思?那日休沐,我邀你到我家看我練功。”
薑夏目光一瞬不瞬,淡淡的問了一句,“你怎麽不去和趙瀛說兩句?”
“說不過他!”
“你連嘴皮子都耍不過趙瀛,看你耍槍有個鳥意思。”
“……”
堂中,趙瀛長身而立,說話帶著慣有的清冷調,“謂之經典,值得後世學習鑽研,但作為學者不該限於書麵,而忽略了創作本意,經典並不是先賢用來約束後人思想的條規,傳承和創新缺一不可。”
麵對的張言才不服氣,聽聞耳邊的言論漸漸倒向趙瀛,頓時臉色鐵青,某足勁兒爭論:“否認《文賦》,你這是離經叛道、嘩眾取寵!其會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貴妍,文章構思必須巧、妍,是先賢思想的奠基,怎是你一句想改就改的!”
“不用這麽激動,聲音大隻會顯得你底氣不足。”趙瀛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我從未否認先賢之作,隻是表達取其精華,你的腦子……恩?《文賦》的不足在於思想的局限,企圖在一片文章裏麵解決從古至今的創作問題,至於六形式,要結合當時玄學興盛的曆史因素。”
言簡意賅,麵麵俱到。
再有罵趙瀛嘩眾取寵,就真的是自己腦子不好使了。
張言才噤聲了,動了幾嘴皮愣是說不出話來。
四麵學子也是一愣一愣的,再次見識了趙瀛的口才和淵學,一時覺得他膽大於身,又覺得他所言新奇具理。
嘖,說得好。
回廊下,薑夏忍不住為趙瀛鼓掌了。
她家相公的確厲害,單看著他氣定神閑的站在那兒所有人就賞心悅目,何況說的眾學子啞口無言,怨不得招姑娘喜歡呢。
但是為了避免不好的影響,她隻有鼓掌的動作,並沒有發出大聲響。
“嘿,雖然沒小爺我耍槍威風,但看張言才臉都憋綠了,也很有趣啊!”齊三從假山下跳下來,跟著薑夏的節奏鼓掌。
啪、啪、啪——
掌聲響亮,瞬間引來堂裏所有人的目光。
薑夏沒好氣瞪齊三,是傻嗎?這麽大動靜兒拍手?
“不是我!”齊三無辜攤手,“我還想看一會兒趙瀛說的他們屁都放不出來。”
這時,薑夏發現眾學子神色緊張,明顯不是看見她會有的反映,便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
隻見葉院長停了拍手的動作,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