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瀛麵不改色,沉聲說道:“這便不知道了,聽說是請了高人才有了此舉,娘不可外傳此事。”
耿氏大駭,“懂了,大戶人家有講究,咱也不做那長舌婦去。隻是……”
頓了下,“咋會這樣呢,這誤會可大了。薑夏也是,非和娘對著幹,就不會說句軟話。”
這場鬧劇,原來到頭都是個誤會,耿氏開始後悔了,可嘴硬不服軟。
趙瀛不說話了,耿氏愈發尷尬,又被趙瀛眼中的失望嚇到了。
於是推了推趙瀛,又指著薑夏離開的方向,“要不你去追薑夏?再怎麽說,她給家裏出了不少銀子。我隻是著急你們生個娃娃給我帶,沒有旁的意思。”
見門口薑夏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趙瀛皺著眉頭點頭,連忙跟了過去。
耿氏望著趙瀛跑起步的步子,還是頭一遭見他如此急,不僅懷疑自己真錯了?
另一邊,薑夏揣著一肚子的氣離開,才發現在這靠山村裏,她其實除了趙家的人,一個都不認識。
於是,改道往回鎮上走。
村路本來就不好走,天色漸暗又讓薑夏的識路能力變得更差了,她的心情越發不好。
“喲!我當這是誰呢,咋孤零零一個人,趙瀛沒陪著你?”
身後一陣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傳入薑夏的耳朵中更顯得紮耳,回頭一看,才發現這身穿粗麻布,滿臉皺紋的老嫗不正是大周氏嗎?
“關你什麽事?”
大周氏是趙瀛的師娘沒錯,可對於薑夏來說,一直都是那個想要害她的李婉的奶奶。
“嗬,小賤蹄子,以往你和趙瀛一道走,我不好對你動手,現在你自己一個人還這麽囂張,真當老婆子我活了這些年都白活了嗎!”
大周氏見到薑夏心中就一股濃烈的怒火,她活到這個歲數,先前膝下就一個李婉在跟前伺候。
可因為薑夏,村民們都對李婉排擠嫌惡得很,導致她可憐的婉兒就再也沒臉回來……
想到這些,大周氏恨不得現在就把薑夏弄死,她兩步湊上前去,眼瞅著一個巴掌就要打在薑夏的臉上,卻被早有預料的薑夏生躲了去。
“真是瘋了嗎?”薑夏抿了抿唇,她是真沒料到大周氏竟然會突然對她動手,雖然她閃躲得快,可身形也有些不穩,險些摔倒。
“還沒給你教訓呢,老婆子我咋能瘋。”大周氏恨恨地瞪了一眼薑夏,伸手就要先抓住她,卻沒想到就在此時,身後的一道熟悉的聲音,成功讓她定住了身形。
“周氏,你給我住手!”
薑夏沒想到大周氏竟然會有這麽聽話的時候,雖然沒有看到來人是誰,可心中也有了猜測。
在漸暗的夜色中,一個瘦弱卻依然挺直的人影緩緩走了過來,正是趙瀛的恩老師李秀才。
“你這個不明事理的女人,上邊子待著,少給我亂惹事。”
大周氏臉色僵了僵,想說什麽卻沒能說出口,又悄悄瞪了一眼薑夏後,才站在了李秀才的身後。
“薑夏啊,今天既然這麽巧地遇到了,要不就上我那坐會?”
長輩請不可辭,薑夏見自己麵前的李秀才一臉真誠地看著自己,嘴角掛著的笑容也是那麽和善,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那就勞煩您了。”
正好,薑夏也對曾經趙瀛年幼時待過的地方有幾分好奇,她本想上前攙扶住李秀才的胳膊,卻被李秀才揮了揮手婉拒了。
“不用不用,老頭我身子骨啊,現在還健壯得很,自己一個人就能走,不用麻煩不用麻煩。”
李秀才說著,一馬當先在前頭領著路,而薑夏在他身後看著他走路的樣子,心裏本來有些鬱結的心思好像都被通開了。
李秀才的家不大,但是卻有專門給孩童上學的地方。
書房裏也全是書籍,薑夏雖然不懂拗口的詩詞傳記,可進房裏便被空氣中彌漫的書香氣息所影響,心裏跟著平靜了些。
“薑夏,我知道婉兒的事情和你還有九鶴無關,你倆都是好孩子 ,斷然不會做出傷害他人的事來。”
大周氏不在,李秀才站在書房裏,愛撫地看看自己的每本書,眼中滿是溫和的目光。
“您就從來都沒懷疑過嗎?她畢竟是您的孫女,親口說是我推的她。“薑夏抿了下唇,大周氏因為李婉的麵之詞,對自己多有憤恨,她不是沒看在眼裏。
李秀才搖頭,“婉兒自小要強,看著溫順 實則認定一件事就不撒手,如果她有任何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先在這裏替她向你說聲抱歉。”
薑夏沒想到,原來李秀才叫自己來,是和自己親自解釋的,她不由得對李秀才的明事理有所欽佩。
“怪不得,趙瀛現在能夠這麽優秀,原來都是您教得好,他才會有今天。”
以前薑夏隻知道李秀才很受趙瀛尊重,卻不知原因,現下倒是明了,在這不起眼的靠山村裏,李秀才這般有著過人的學識和智慧的人,理應被這般對待。
“九鶴也是個好孩子,他家裏的情況我也明了,相比你在耿氏那裏受了不少委屈。”
李秀才說起耿氏,眉頭也緊皺。
之前趙瀛和薑夏已經成親,可耿氏卻還在李婉的耳邊煽風點火,讓李婉幾次在家連自己願意去做小嫁去趙家的話都說了出來,讓李秀才大為憤怒。
可耿氏對待趙瀛的心,卻沒有錯。
“耿氏是九鶴的娘,太在乎她了,現在婉兒不在了,耿氏的心思應該早就收了,以後如果她還做什麽錯事,我希望你能看在九鶴的份上,對她多忍讓一些。”
薑夏雖然不知曉,為什麽李秀才會突然這般說,但她很快就聯想到了今天在趙家發生的事,心有憤怒之時,也顧不得是不是家醜,一並都和李秀才說了。
“我做了趙瀛的妻,自然會尊重他的家人,隻是這份尊重並不是無底線的,更不可能因此委屈了我自己。”
李秀才見薑夏堅定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每個人所處的立場都不相同,他不能要求薑夏和他一個想法。
“薑夏。”趙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夏回頭,便看到了他板著臉,米誒有多餘表情。
自是仔細觀察,他額頭布一層薄薄的汗珠,胸口起伏劇烈,左腳尖沾了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