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大家中。
進門,薑夏還沒開口說話,就見到趙江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
“弟妹,真是不好意思,這幾天做木雕的時候走了神,弄壞了倆,要不木雕的費用就從我的工費裏扣吧。”
薑夏聞言略顯驚訝,“大哥是有啥事嗎?別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說就行。”
她是知道趙江對木雕有多在意,何況雙腿不能行走後的趙江人糙心細,又怎麽會在上色的時候把木雕弄壞了?
如果真要扣工費的話,林氏那邊又要鬧騰了。
這般想著,薑夏的目光開始在屋裏搜尋林氏。
人是找到了,可林氏的神情卻一直躲躲閃閃,她看過去的時候,林氏匆忙的避開身子也背了過去。
薑夏眯了眯眼睛,突然臉色嚴肅的三分,“好,就依大哥說的,親兄弟明算賬,大哥,一共壞了幾個,你按照木雕的本錢給我就可以。”
說話時她看著趙江,但餘光一直放在林氏的身上。
果然,林氏的反應和以往大不相同。
聽到要賠錢竟然不出聲爭論一二,要知道給一個木雕上色,薑夏隻給五文錢,可木雕一個,就要將近二十文,如果真的賠了,趙江這次上色可以說白白辛苦一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弟妹,真是對不住你了。”
趙江滿含愧疚,卻隻字不提“損了木雕”原是林氏作弄出來的。
薑夏不知道事實如何,不好多說話,隻是將自己新拿來的還沒有上色的木雕遞給了趙江。
“大哥這次可要好好注意,一共二十個,下次我來可要一個不少的給我。”
薑夏的話裏有話,趙江沒聽出來,心裏保證著這次一定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讓趙滿帶著十七個成品,薑夏和他一起又回了東院。
路上趙滿就忍不住疑惑:“二嫂,你不覺得今天大嫂奇怪嗎?你要大哥賠錢,要是換以前,又要大哭大鬧了!”
聽趙滿這麽說,薑夏揚了揚眉,下意識想捏趙滿的臉蛋,是個機靈的。
可轉身看到如今的少年又黑又壯,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幹瘦的小可憐了,著實下不去手了。
於是,她交代,“嗯,一會回到家,你也別和你娘說了,看看就行。”
趙滿撇嘴嘟囔了兩聲,薑夏以為這是應了,卻沒想到,趙滿到家門口後,人還沒進去,就扯著嗓子喊耿氏。
“娘!娘!我和你說個事!”
趙滿一開口,薑夏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隻見耿氏從廚房裏走出來,罵罵咧咧地一邊說趙滿一邊問怎麽回事,趙滿一股腦地將剛才她和他在趙江家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繪聲繪色的,薑夏第一次發現他可以觀察的這麽仔細。
“呸!就知道這個賤皮子喪,啥啥做不成,出了事讓老大背鍋?老大也是個窩囊的!換做是我婆娘,抽不死她,看她下次還敢不敢!”
耿氏以為林氏的反常,是因為她將趙江弄好的木雕給作弄壞了,然後讓趙江來替她背鍋,當即飯也不做了,拿著菜鏟就要出去。
薑夏耳朵被震得響,腦海裏晃過趙江所言和周氏所言,隱隱猜測事情的真相恐不會簡單。
但掌握證據前,她並不想把猜測說出口。
她沒攔著耿氏,更攔不住耿氏,看著耿氏氣勢洶洶地跑向了趙老大家。
趙滿到底是個孩子心性喜歡看熱鬧,薑夏本來不準備去,卻生生被他拉了過去。
“好你個小蹄子,啥錢不會掙,就知道敗家!”
耿氏這幅模樣去趙江家裏,林氏被嚇得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立刻就被耿氏擰住了耳朵。
“六十文錢,你之前做農活一月掙多少錢,敢這麽浪費?還讓老大替你藏著,好不要臉!”
“娘!娘,我錯了,您饒了我吧……”
林氏聽耿氏的言外之意,想來還沒發現自己其實是偷偷將木雕當到當鋪裏賣的事,心裏悄悄鬆了鬆。
可耳朵上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地求饒,做婆媳多年,按理說她不是打不過耿氏,但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要還手。
“饒了你?我看你是這些日子在家裏待得太過清閑了,這麽敗家,明天就給我滾去地裏幹活,啥時候把錢給我賺回來,你啥時候給我再回來!”
耿氏的怒火哪裏是林氏這麽一句兩句的話語就能澆熄的,趙江在一旁看著也幫不上忙,薑夏和趙滿更是沒有插手的意思。
林氏心裏恨得緊,耿氏讓她在人前丟了臉麵,不知道多少次默默咒罵耿氏早死。
皮肉的疼痛依舊沒能讓她打消自己的“賺錢計劃”,反而讓她變本加厲。
白天的鬧劇最後以趙德順從家裏跑過來當和事老為終,林氏挨了巴掌挨了踹,狼狽不已。
一整天林氏都陰鬱著臉,趙江不敢觸她黴頭,悄悄將木雕上色後,先回到屋裏睡下了。
林氏沒有丁點睡意,想著變賣木雕的120文。
等趙江進入熟睡,她才偷偷摸摸地從炕上爬了下來,摸著黑找到自己陪嫁的壓箱木櫃子。
滿滿三個錢袋,銅板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清脆的聲響讓林氏禁不住地閉上眼睛,享受這種聲音。
“一、二、三……”
掉進錢眼的她,又開始偷偷地數起了錢,卻沒注意到背後,原本躺在炕上的趙江不知道何時眼皮動了動。
“孩她娘?做啥呢,這動靜兒?”
本來睡夢中聽到銅板的聲音,就讓趙江以為自己是不是最近和錢接觸地多了,所以晚上才會有這種經曆,可是當他迷蒙地睜開眼,發現聲音還沒有斷絕的時候,才知道並不是做夢。
身邊的床鋪已經發冷,弄出這些動靜的,就隻可能是林氏了,趙江不明緣由,也不方便下床查探,隻好這般詢問道。
“沒、沒啊……我啥都沒做。”
林氏又是尷尬又是心虛,黑夜中明明知道趙江看不到自己,卻還是想要躲閃。
一個不小心,其中一個錢袋子被她打翻,銅板灑在了地上。
這些趙江徹底醒了,“你在數錢?咱家哪來的錢?你不都交給娘了嗎?”
從前分了家,林氏自己當家,可自從他受傷廢了腿後,娘又重新掌櫃起他這個小家了。
就算林氏私攢的錢,哪來的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