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有旁人在,黃氏的動作可謂粗魯異常,對著碗口就喂了進去,不少藥汁順著王英的嘴邊滑下,黃氏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用手中的抹布胡亂擦了擦。

“死老婆子,這下你喝了我一早就加好料的藥,我看你還能撐幾時!”

平日裏受王英的壓迫太強,黃氏不敢和她針鋒相對,便選擇了偽裝成恭順的樣子,時時做個有耐心的出氣筒。

可這並不是黃氏想要的生活,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黃氏何嚐不想改變這一切?於是……

“平日裏我對你畢恭畢敬,你真當我就是這樣的人嗎?我根本受夠了!對我動輒就是喊打喊罵,還好我偽裝的好,要不今天還輪不到我親自弄死你!”

黃氏說的得意,根本沒注意到原本應該躺在**毫無反應的王英被她的話氣得青筋凸起,她自顧自地說著,語氣間毫無收斂之意。

終於,王英耐不住了。

她聽從自己女兒的話,一直在屋裏躺著,本來心情就不算好了,可黃氏卻偏偏還要來觸自己的黴頭。

“好你個賤蹄子!竟然一直打著這樣的主意!看我不抽死你!”

王英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動作,狠狠地唬住了黃氏,她就愣在了原地,生生挨了王英一巴掌。

“你……娘,你咋醒了?”

黃氏挨了打,先前囂張的態度直接慫到沒邊,她萬萬沒想到,她以為已經要油盡燈枯的王英,原來一點事都沒有!

“難道之前……你都是裝的!”

驚訝之下,黃氏胸口裏被欺瞞被當猴耍的憤怒充斥在她的胸口。

難怪王英這次的病蹊蹺得很,難怪一向和王英親近的薑夏竟會變得那麽快,看到王英醒來的這一刻,黃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就是個傻子!

“要是我不裝這一回,都不知道家裏竟然還有你這麽個糟心東西!天天想要我命害我的兒媳,老娘要不起!”

王英說話中氣十足,動靜也將薑家的其他人一道引了過來。

薑安和薑順心裏是又高興又疑惑的,而薑夏和趙瀛卻是穩穩當當,最後和周氏一起進來。

“娘?您這是……”

見自家老娘中氣十足地痛罵黃氏,薑安和薑順還紛紛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這些天他們兄弟二人將所有的打算都做了一遍,什麽心理準備都設想過了,就是沒想到,王英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他們喜出望外,卻發現王英一直怒狠狠地瞪視著自己。

“娘,你為啥用這種眼神瞧我和大哥,我們是做錯了什麽嗎?”

“我身體好得很,人都沒死透,你們哥倆就開始合起外人欺負你們自己嫡親的小妹了!我從小怎麽教育你們的?小妹都不信,你倆還能幹啥?”

王英說起這事就來氣,本來薑夏經常進屋陪自己,她還能不用時時都裝著,還能和薑夏說幾句體己話。

可薑安和薑順這兩個蠢的,竟然不許薑夏進來,讓她既是痛苦又是難受,恨不得坐起來劈頭蓋臉就罵他們一頓。

“這……”薑安和薑順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妹子,她竟毫不在意地衝他們笑了笑,頓時心裏慚愧萬分。

他們可不是愚蠢嗎?被人騙得團團轉,他們以為是最好的人選,沒想到卻是最差的那個,竟然還要給娘下毒!

黃氏是薑順的妻子,薑安心裏惱怒,卻不會主動對自己的弟妹如何,可薑順卻不會顧及這些,他伸出手兩個大巴掌便掌摑了上去。

見黃氏被他打得直打哆嗦,他卻沒有絲毫不覺得解氣。

“啪!”

一聲脆響,聽得就肉疼。

薑夏再一旁看著麵不改色,更不會因為黃氏求饒而心軟。

這幅模樣落在趙瀛眼裏,加深了他的眸色。

似乎察覺了他的目光,她回頭看來,挑了挑眉似在問:如何,覺得我太冷血了?看不下去了?

趙瀛抿嘴,唇動卻沒有聲,但是薑夏卻看出了口型。

——不會,看一輩子也無礙。

薑夏輕咳一聲,默默轉了視線。

了不得、了不得,她家相公就開始撩撥人了?

薑夏的咳嗽引來其他人的注意,薑安心疼的問她是不是這幾日折騰壞了身子,隻怪他們沒眼睛不識人。

薑夏趕忙解釋,僅時嗓子癢。

“賤人!竟然敢害我娘!你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把你帶回的薑家,你這個沒良心的愚婦!”

薑順氣得手都在發抖,他心裏也後悔得很,多虧小妹聰明,不然今日若是真讓黃氏得了手,他們這個薑家,以後就算是完了!

薑夏雖有原身的記憶,可薑順要是不提起這件事,她都不記得還有這出。

黃氏其實當時就是王英從牙婆子手裏帶回來的,當時她可憐得很,王英心軟,便想著先帶回家再說。

那時的薑家比起現在更不富裕,黃氏人也勤快,做事麻利,左不過多張嘴,加上她和薑順一來二去的,兩人這事就成了。

從牙婆子那買來的,可都是奴籍,正兒八經的有賣身契的。

王英似乎也是被提醒到了,她從來沒把黃氏當奴隸使喚,如今……

“哼,賣身契多虧我當時沒丟,不然今日還真治不了你個賤蹄子了。”

王英轉身就從自己床頭櫃裏將黃氏的賣身契拿了出來,黃氏見此更加慌張了,當年牙婆子對她們動輒就是鞭打辱罵,根本不把她們當人看,誰給錢就把她們賣給誰。

不知不覺都十幾年前的事了,她日子過得安逸,真的將這茬都給忘了。

“娘!娘!我錯了!您別賣我!我現在就是個半老徐娘,您要是賣了我,我和薑順怎麽辦啊!我以後去別的家日子可咋過啊!”

王英見黃氏這哭哭啼啼的樣子,聽了她的話也略微有些遲疑,是啊,如今黃氏也不僅僅是當初那個形單影隻的黃氏了,她嫁給了薑順,是薑順的妻子。

她看了一眼薑順,沉思良久,才道,“老二,這是你的婆娘,娘今天不插手,你自己決定。”

黃氏頓時用懇求的目光看向薑順,可她苦苦哀求的話都沒說出來,薑順就先背過身去,將她無視了個徹底。

“娘,平日裏她要是有啥小毛病,我都可以忍著,可是如今她竟然想要害您的性命,我咋忍啊!我要是原諒了她又將您置於何地?讓她離開我們家吧!”

說到底也是相伴多年的枕邊人,薑順做這個決定也很是痛苦,隻是,王英對他的好,他不能不孝辜負她,自己妹子這些天的辛苦,他也不能忽略不看。

就這般,黃氏的去向便被決定了下來。

按理說家醜不該外揚,可賣身契總要交給下一個牙婆子手裏,黃氏被帶走,薑家也安靜下來。

薑木匠外出找活,如今還未歸來,王英在屋裏坐著,也算是長長地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