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楊樓街的路上,經過早市。

薑夏見小販攤子上的冬蘿卜新鮮,想著醃香辣口的脆蘿卜,便多瞧了兩眼。

打算回來時再買,小販卻大力挽留她,稱近來賣勢好,說不定她回來的時候就賣沒了,即便改天再買也不一定有今兒個的好。

她看著小販著急的模樣,笑了笑。

都是做買賣的,急於脫手的心思她看得出。

薑夏低頭看這批蘿卜,根須粘著濕土,確實新鮮水靈,被買走有些可惜,但她不是非要不可。

醃菜散發氣味,那些個太太小姐是聞不慣的,放在鋪子裏影響生意。

“有點可惜,我要去辦事總不能拎著一袋蘿卜。”薑夏委婉說,想小販應該明白了。

然沒走兩步,小販從身後匆匆跑來,急切的說:“我知道你是解憂鋪的老板娘,這些蘿卜你能都買了,我給你便宜點,你都買了。”

說著,伸出一隻手比錢數。

被認出並不驚訝,薑夏看到他的手卻驚到了,又往他另一隻手那兒看去,“你這是……”

兩隻手發黑髒兮兮,十根指頭橫七豎八的傷口上,血和泥混在一起,指甲縫裏也全是泥,呈黑紫色幹了很久。

小販頓時不好意思,似察覺不到痛般用手撓了撓後腦勺,然後把雙手在她麵前攤開,讓她看得清清楚楚,“我著急挖蘿卜賣錢,莊稼人這點傷不算啥。”

說著,充滿期待的看著薑夏,“老板娘你就買了吧,你好心,別說這些蘿卜了,就是山珍海味你也買得起,你不差錢啊!”

薑夏覺得他是個憨厚之人,可聽到後半句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她臉色變了變,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和惱怒,腮幫鼓起暗暗咬牙,程然一副難纏相。

“不了,我還有急事要走了,你趕緊回自己的攤兒前吧。”薑夏搖頭,提步便走。

“老板娘,這個數你看行嗎?你就買了吧。”

“求求你了,就當可憐我。”

“你做做善事,行行好,我還想娶媳婦……別走啊!”

小販纏著走路,始終擋在薑夏身前的路。

薑夏三躲四躲沒能甩開他,於是沉臉,聲音也冷了下來,“我說不買,你沒聽懂嗎?”

她攢起眉頭,懊惱剛剛分心看菜,該直接去辦正經事。

開解憂鋪後就落下一些小習慣,喜歡問價各類貨物,碰上合適的就想著能掙差價,或者加工後賺錢。

今天便是因此惹了麻煩事。

小販先是一副譴責的嘴臉,然後諷刺地說:“不買?你看了這半天憑啥不買?我都說給你便宜了,你開著一間鋪子,還差這點小錢,你不是要辦事去吧,買了我就放你走。”

薑夏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小販臉上的三分得意,怒極反笑。

開口說話,一字一頓十分清晰,“不、買。”

見薑夏態度堅決,小販惱羞成怒,“不買你就別走!你以為自己是誰,不也是從攤販做起來的,當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啊?你就比我金貴了?”

說的誇張,甚至故意抹黑。

他就要看看她怕不怕被議論被關注,就該早早買了他的蘿卜,他又不是白要她的錢。

“一個婦道人家做買賣,靠的還不是一張臉?你有啥可得意的!先頭說買,又改口不買了,哪有你這樣戲弄人玩的!”

小販的嘴臉扭曲,裝起了可憐,薑夏掃過周圍人的關注,議論聲漸漸多了。

薑夏麵不改色,嗤地笑了,“空口白話,什麽都讓你說了去,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戲耍你?換我說,是你偷了我的錢袋子被我發現,我不與你計較,你卻見財起意要我可憐你,給你點銀子,我不肯你就賊喊抓賊。”

她站在筆直,言語輕鬆含笑,一席話不帶卡克仿佛真的發生了。

小販得意的嘴臉僵硬住了,萬沒想到薑夏說謊不打草稿,一個女人比他還混。

“你胡說啥!我啥時候偷你錢了!”聽著身邊的議論,他臉一陣青一陣紅。

“這不是解憂鋪的薑老板娘嗎?嘖,羅賴子碰到硬茬了!光我知道的,還沒人鬥得過老板娘呢,這不是找死嗎?”

“人家老板娘是齊府的常客,又認識知縣夫人,怕一個二賴子?笑話!”

“羅賴子趕緊撒潑尿照照自己,見好就收,得了唄!真想哄那騷娘們,再想別的折,我看今天你拿不到銀子了,說不定還得到牢房裏坐一坐。等你出來了,騷娘們早鑽別人被窩了,哈哈哈——”

薑夏看了一圈說話的人,眼中劃過詫異,然後看向小販心虛閃躲的眼神,心下了然。

原來,小販是個慣犯,平時好吃懶滿腦子歪門邪道。

碰到老實人強買強賣,見了有錢人裝可憐博同情,那一雙手就是故意做給別人看。

早些年他偷雞被抓,被主人家把雙手塞進雞窩啄的麵目全非,落下傷疤,而“血”不過是甜菜根的汁。

今日是她倒黴了。

薑夏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冷冷看著小販,“你還想說什麽?不如到縣衙說。”

小販臉色刷白,心裏害怕偏偏梗著脖子凶人,“我又沒做犯法的事,我去衙門幹啥?你有病啊,不買就不買,有錢了不起,把我們百姓不當人啊?你這樣的做買賣,早晚黃了!”

一邊罵一邊退到人群後麵,他回攤子挑起蘿卜筐,又朝旁邊看熱鬧的人罵了兩聲,一溜煙在巷尾沒影了。

薑夏吐了口氣,向四周的人道聲謝這邊要走。

這時,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過來,安慰薑夏,“老板娘別放在心上,他就是個二流子,到處騙錢。這些日子,家裏來了個婆娘處處花銷銀子,婆娘逼著他拿錢,他這是急了,不然明知道你是誰,咋敢堵你了。”

薑夏隻當笑話一聽,笑道:“合著他還是個癡情的。”

“癡情啥,他就是看那婆娘年輕漂亮,不到二十歲呢,人家拿他當冤大頭,和我們村裏好幾個勾搭上了。”中年婦人想起了什麽,一臉憤憤,“小小年紀不學好,聽說就是隔壁靠山村的,被家裏趕出來了,做那些髒事給祖宗丟臉!還我閨女,打不死她!”

迅靠山村被家裏趕出的姑娘?不到二十歲?